第401章 她拿自己和长青对赌
长青医药四个字压在纸页正中,黑得发沉。
黎初念垂着眼,先看见的是客户名,后看见的是下面那串密密的项目说明。她指尖按着文件边缘,指腹一点点发凉,脑子却转得飞快。
长青在行业里是什么名声,她太清楚了。
老牌药企,产品线长,流程慢得像老年机开机,品牌部开个会能从周一拖到周四,决策层最爱说的一句话是“我们再研究研究”。研究到最后,预算砍半,执行时间砍半,背锅的人翻倍。
更别提它前两年还闹过几次不大不小的舆情,压是压下去了,圈里人都懂,那不是伤口好了,是纱布缠得够厚。
这项目,不是难啃,是啃一口能崩掉半颗牙。
秦鹤年看着她:“不说话,怕了?”
黎初念抬起头,脸色还带着病后的白,眼神却一点没飘:“怕有用吗?”
“有。”秦鹤年淡声道,“有些人怕了,就会认清自己的分量。”
“那我可能不太配合。”黎初念把简报合上,手掌压在封面上,“我这人有个毛病,越是别人默认我会死,越想先诈尸给人看一眼。”
秦鹤年看了她两秒,像是被她这句逗了一下,又没真笑出来:“长青不是乾宁。乾宁至少还有你过去打下的基础,有靳宴辞那条医疗顾问链,有专项组旧资源。长青给不了你这些。”
“我知道。”
“你现在也碰不了乾宁深层业务。”
“我也知道。”
“半个月。”秦鹤年敲了敲桌面,“长青全案拿不下,你从医疗健康线负责人位置全权离岗。不是调岗,不是观察,是彻底离场。你手下整条线,公司也不会再按原配置保。”
这话说得一点余地都没留。
黎初念胸口像被拎了一下,呼吸短了半拍。
她本来只想给自己争一个留下来的窗口,秦鹤年却顺手把刀架高了——不是只赌她一个人,是连她手里那条线一起压上桌。
老板果然都是高级赌徒,输钱之前,先把别人码齐。
“成功呢?”她问。
秦鹤年目光落下来:“成功,公司继续保你,也保你整条线。医疗健康线的资源口,不会因为外部风向再轻易动你。你要的位置,你的人,你后续的评估流程,我都可以继续往前推。”
黎初念听完,没立刻答。
这就是零和。
输,连位置带名声一起清。
赢,才配谈资格。
办公室里安静得过分,落地窗外的高楼在晨光里一层层亮起来,像有人把整座城市的算盘珠子全拨响了。黎初念站在桌前,黑色高腰半裙收着纤细腰线,雾灰色衬衫的袖口一丝不苟,偏偏后背那层细汗把布料贴得有些紧,提醒她这场谈判根本不是表面那点平静。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进盛星那年,有个前辈跟她说过一句话。
“公关最怕的不是客户骂,是老板笑着说,来,我们聊聊机会。”
现在她懂了。
这哪是机会,这是带包装的生死局。
秦鹤年见她不出声,语气又压了一层:“黎初念,我肯给你这个盘子,不是因为我偏心你,是因为我算过。你现在是高风险变量,放着不用,公司要亏;继续重用,公司要担风险。拿长青做对赌,至少值。”
“值不值,您也挺坦白。”黎初念抬眼,“所以您今天不是给我活路,是给公司买保险。”
“都一样。”秦鹤年说,“你拿结果,我给位置。等价交换。”
黎初念轻轻“嗯”了一声。
确实等价。
盛星这种地方,从来不谈温情,只谈可兑换价值。
她盯着桌上的长青简报,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拆题。品牌老化、舆情旧账、决策层保守、产品端口碑摇摆……每一项都像写着“快跑”。偏偏她站在这里,连跑的资格都没有。
她如果不接,离职建议书还在桌上,体面出局,一步到位。
她如果接,半个月里她连睡觉都得掰开算。
靳宴辞要是听见,八成能把她的手机没收,再顺手给她熬三锅安神汤,最后冷着脸骂一句:“你脑子是不是拿去给长青做临床了?”
想到这儿,黎初念嘴角反而动了一下。
秦鹤年看见她这点细小的表情,眉头一皱:“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黎初念收回神,语气平静,“就是觉得,盛星和我都挺不要脸的。一个敢开这种盘,一个真敢接。”
“所以,你接不接?”
黎初念没回答,反倒伸手把桌上的钢笔拿了起来。
秦鹤年眼神一顿,以为她终于准备签字。结果下一秒,黎初念没有碰那份离职建议书,也没有在长青简报上乱画,她抬起手,指了指秦鹤年面前那份空白补充条款纸。
“我签,可以。”她说,“先把条件写清楚。”
秦鹤年眸色沉了沉:“你还想谈条件?”
“不是想,是必须。”黎初念把钢笔在指间转了个圈,抬眼看他,“秦总,您拿我和长青做对赌,我认。可您不能让我一边背锅一边还拖着镣铐跑马拉松。那不叫对赌,叫公开处刑。”
秦鹤年看着她:“你要什么?”
黎初念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落在地毯边缘,停得利落。
“第一,独立调人。”
“第二,独立调预算。”
“第三,长青项目执行期内,谁拖后腿,谁出局,不看资历,不看部门,不看谁是谁的人。”
她一口气说完,声音不高,字却咬得清。
“我不要‘建议协调’,我要白纸黑字的独立授权。”
秦鹤年没接话,只盯着她。
那目光像在重新估价。
黎初念迎着他的视线,半点没退:“您默认我大概率会输,我也不跟您演什么轻松拿下。可既然是赌,就别只拿我当筹码。我要一块完整战场,不要一锅人情炖烂的剩饭。”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秦鹤年忽然笑了,笑意淡得像在纸上擦了一下。
“你现在倒像来跟我逼宫的。”
“哪敢。”黎初念也笑,“我这顶多算临死前替自己挑个好点的棺材板尺寸。”
“少贫。”
“那我说人话。”她把钢笔放在补充条款纸上,“长青这种盘子,最怕的不是难,是人人都想来伸手。今天借调一个,明天塞个人情,后天预算卡一截,半个月过去,项目没死,我先被内耗弄死了。您要结果,就给我刀。不给,我现在就签离职,省得后面还得表演猝死式奋斗。”
这句说完,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疯。
可她也清楚,今天不疯一点,她就只能被流程吃掉。
秦鹤年手指点着桌面,半晌才问:“你想调谁?”
黎初念顿了顿。
她不能凭空点名,她手里也没完整名单。可她要的是权,不是现在就把人写死。
“名单我后提。”她说,“先写授权口径。项目期内,人员借调、预算调配、模块拆分,由我直批。财务不得卡,部门不得拖,执行端出现明显不配合,我有建议清退权,最终由您拍板,当日闭环。”
“你胃口不小。”
“都快被切了,胃口小点显得我没出息。”
秦鹤年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终于带了点真切的审视,不再只是看一个风险源,更像在看一个已经自己把退路炸掉的人。
“黎初念,你知道长青为什么难吗?”他忽然问。
“保守、慢、内耗重、品牌老。”
“那是表面。”秦鹤年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把桌上的长青简报翻到第二页,指尖落在一行小字上,“它最大的麻烦,不在传播。”
黎初念顺着看过去,眉头慢慢蹙起。
“在药?”她低声念了出来。
秦鹤年看着她,没卖关子:“长青这两年真正掉的,不是曝光量,是信任。几条主力产品线口碑摇摆,终端反馈乱,消费者嘴上不说,心里已经开始打问号。你做得再花,片子再漂亮,文案再能飞,最后产品承接不住,前面所有动作都像给漏水桶刷金漆。”
黎初念握着钢笔,指节微微收紧。
这句提醒很要命。
也很值钱。
她原本就觉得长青不像单纯品牌老化,如今秦鹤年把话点到这,她脑子里的线路瞬间接上了。难怪这是块烫手山芋。不是没人会做传播,是以前的人都在给病灶贴滤镜,谁都不敢往药本身上碰。
可这正合她的路子。
她做乾宁、做鼎盛,最拿手的从来不是喊口号,是拆根因。
黎初念慢慢吐出一口气,抬眸看向秦鹤年:“所以您不是让我去包装一个客户,您是让我去碰一场信任重建。”
秦鹤年没否认:“现在还敢接吗?”
黎初念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意不大,落在她偏白的脸上,反倒透出股被逼到墙角后生出来的锋利。
“秦总,您还真看得起我。”
“我是在看你还有没有用。”
“行。”黎初念点头,“那我也说句实话。长青这种局,半个月想彻底拿下,不现实。想拿到决策层继续往下走的通行证,有可能。您要的是哪个?”
秦鹤年目光微动:“你在跟我抠字眼?”
“我在对齐交付。”黎初念理直气壮,“公关人最怕老板一句‘你先干着看’,最后出事全怪理解偏差。您今天既然玩对赌,那就把赢的标准说清楚,别等我打完仗,您告诉我赛制中途升级。”
秦鹤年低低哼了一声:“你倒是学会跟我立规矩了。”
“被逼的。”黎初念说,“失业边缘的人,法务意识都强。”
秦鹤年回到办公桌后,按下内线:“Amy,进来一趟。”
几秒后,Amy推门进来。她一身米白套裙,身材高挑利落,手里拿着平板,进门时目光飞快扫了一眼桌面,显然已经察觉到气氛变了。
秦鹤年言简意赅:“起草补充条款。黎初念接长青医药全案,对赌周期半个月。项目期内,给她专项独立调配权限,人员借调、预算审批、执行拆分按独立授权走。失败,全权离岗。成功,保她本人和医疗健康线现有窗口,后续评估继续。”
Amy怔了一下,马上点头:“明白。”
她转身要去准备,黎初念却开口:“补一条。”
秦鹤年抬眼看她。
黎初念走到桌边,直接把那张空白补充条款抽了出来,弯腰落笔。
她写字快,笔锋却稳。
“项目执行期内,如遇跨部门协作拖延、预算无故卡口、人员明显不配合,由项目负责人提出替换建议,总裁办公室当日裁定。”
最后四个字,她写得不轻。
独立授权。
那两个字落在纸上,像她给自己硬生生抢出的一块地盘。
Amy站在一旁看得眼皮一跳,心想这哪是补条款,这分明是拿笔在总裁办公室现场磨刀。
秦鹤年看完,倒没发火,只问:“你连谁拖后腿都想提前斩?”
“我不是想斩。”黎初念直起身,把笔帽扣上,“我是提前告诉所有人,这次别拿我当职场许愿池。想借项目镀金的,想顺手埋雷的,想看我翻车的,都离远点。我现在命悬一线,没空陪大家玩办公室宫斗番外。”
Amy差点没绷住表情。
秦鹤年盯着那几个字,过了几秒,伸手把纸拿过去,提笔签了名。
笔尖落下的时候,黎初念心口也跟着重重一跳。
成了。
至少这一局,她没被体面送走。
秦鹤年签完,把纸推回给她:“你也签。”
黎初念接过,低头落笔。
她名字写得干净利落,没有半点犹豫。像不是在签一份可能要命的对赌书,而是在签一张准她回战场的通行证。
最后一笔收住,她把纸放下,抬头看向秦鹤年。
“秦总,半个月后见结果。”
秦鹤年看着她,语气恢复了老板式的冷静:“别急着放狠话。长青的问题不在传播,在药。你要是还拿以前那套只做外层包装的打法,死得会比你想的快。”
“我知道。”黎初念把签好的补充条款推过去,“所以这次我不做粉底液,我做拆墙队。”
秦鹤年难得挑了下眉:“比喻倒挺新鲜。”
“毕竟我现在不是公关,我是待拆迁户。”
秦鹤年被她气得笑了一下,随即收了神色:“出去后,长青资料今天之内会发到你邮箱。乾宁那边,你短期不许深碰。这不是建议,是边界。”
“明白。”
“还有。”秦鹤年看着她,“这次我保的不是你情绪,是你价值。别让我看走眼。”
黎初念把文件抱进怀里,指尖压着那页刚签完的独立授权,忽然觉得胸口那团压了半天的闷气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
疼还是疼,累也是真累。
可至少,她没被扔出去。
她站直身子,冲秦鹤年点了下头:“您既然下了注,我总得争取别让庄家赔得太难看。”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高跟鞋踩过办公室地面,节奏比进来时更稳。走到门口时,她听见身后秦鹤年淡淡补了一句——
“黎初念。”
她停住,回头。
秦鹤年靠坐回椅背,脸上那点疲色被晨光照得更明显,声音却依旧冷静:“长青最麻烦的,从来不是外面怎么看,是里面自己都快说不清自己卖的到底是什么。”
黎初念眸光轻轻一动。
她点头:“记住了。”
门一拉开,Amy就站在外面。
她看见黎初念出来,先看她脸,又看她手里的文件,职业表情差点没兜住:“谈完了?”
“嗯。”黎初念把补充条款往她眼前晃了一下,“没失业,先续命半个月。”
Amy愣了两秒,忍不住低声道:“你真接了长青?”
“是啊。”黎初念笑了笑,“人活着,总得给自己找点地狱级副本,不然显得日子太平淡。”
Amy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很:“你疯了。”
“大家都这么说。”黎初念把文件抱紧,脸上带着点病后的苍白,眼底却亮得惊人,“那说明我这次选题方向没错。”
她说完,转身朝办公区走去。
外头依旧是那片熟悉的冷白灯光,键盘声、打印机声、电话声重新响起来,像整层楼刚才那场静音只是幻觉。可黎初念清楚,不是幻觉。只是盛星的人最会演,风向再歪,表面也能装得像无事发生。
她回到自己工位坐下,把长青简报放在桌上,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
半个月。
独立授权。
全权离岗。
她拿起手机,指尖悬在通讯录上方,停了一下,还是点开了那个置顶对话框。
备注干净得像那人本人。
靳宴辞。
黎初念低头打字。
“没被裁,拿自己和长青对赌了。”
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
“别骂,我晚上回去喝汤。”
发送。
消息跳出去的那一瞬,她靠回椅背,闭了闭眼,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跳还在一下接一下撞着。
同一时间,乾宁医院普通门诊区大概已经排起了长龙。
而她知道,那条消息,会落到他手里。
[作者寄语] 《合租日记: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 冷殇饰 著。本章节 第401章 她拿自己和长青对赌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