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他连暗中护她,都怕她知道
车开进半夏地库时,黎初念的指尖还带着保温杯残留的热。
地下车库的感应灯一盏盏亮起来,白光从车头滑到车尾,把她那辆沾了夜市灰的车照得像刚从什么地下副本里刷完怪回来。她熄火,没立刻下车,先低头又看了一遍手机里那几张单据照片。
批次标注、转手代号、几个重复出现的简称,还有那段压低嗓子的录音。
够不上致命一击,够敲门。
“第一块砖算是撬下来了。”
她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气,胃里那碗黄芪建中汤还在发热,像有人拿小火慢慢托着她。越是这样,她越觉得某位靳医生有病。
病名就叫:做好事还生怕患者知道。
她拿起手机,盯着那个匿名号码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悬着,最后还是没发。
发什么?
发“谢谢”太矫情,发“你装什么匿名”又太像撒娇。
她一个在盛星38层跟高层互撕都不眨眼的人,总不能深更半夜对着个假匿名号扭成麻花。
“行,你装,我也装。”
黎初念下了车,黑色冲锋衣的下摆随着步子轻轻一晃。她今晚折腾得不轻,脸色被灯光照得有点白,低马尾也松了,几缕碎发贴在耳边,显出几分难得的狼狈。可她背仍挺着,肩上包带往里一扣,走路的气势依旧像刚从甲方会议室凯旋。
电梯一路上行。
镜面里映出她细瘦的身形,灰色短针织衫勾出纤细的腰线,深色直筒裤包着笔直的腿,鞋边还沾着没来得及拍掉的药渣灰。她盯着自己看了两秒,忽然有点想笑。
“黎初念,你现在这造型,像极了都市丽人误闯土匪窝后成功带着项目方案逃生。”
电梯门叮地打开。
走廊静,只有感应灯亮着一小圈暖黄。她走到门口,刚输完密码,门就从里面开了。
靳宴辞站在玄关,像是刚洗过手。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家居长裤和浅灰色长袖t恤,身形高而直,肩背利落,额前碎发垂下来一点,压住了那张本就冷淡的脸。灯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下颌线照得分明,右手自然垂着,左手还搭在门把上。
一股清淡的药香和厨房热气一起扑过来。
黎初念站在门口,跟他对视了两秒。
谁都没说“你怎么知道我到家了”。
谁也没说“你今晚的人挺会救场”。
高手过招,主打一个明知故不问。
靳宴辞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扫到她裤脚那点灰,眉头轻轻压下去:“站门口当迎宾?”
“看房东长得太好看,多欣赏两秒不行?”黎初念脱口就来,话说完自己都愣了半秒。
靳宴辞也顿了一下。
下一秒,他侧身让开,语气还是凉的:“脑子还清醒,说明没被人把魂打掉。”
黎初念弯腰换鞋,嘴角却往上翘了点:“托你的福,今晚只差交手机,没差交命。”
靳宴辞手指微微一顿,没接这句,只转身往里走:“洗手,过来喝汤。”
“又喝?”黎初念抬头,“靳医生,你们中医治病是不是主要靠灌?”
“你们公关解决问题不也主要靠嘴。”靳宴辞头也不回,“少废话。”
厨房灯亮着,像深夜里专门给她留的一块小岛。
砂锅还在保温,白气从盖沿轻轻冒出来,橱柜台面收得干净,紫苏和薄荷盆栽在窗边安安静静立着。黎初念洗完手,走过去时,靳宴辞已经把汤盛好放到了桌上。
瓷碗是白的,汤色温润,浮着一点山药和陈皮,热气袅袅往上蒸。
黎初念拉开椅子坐下,手指碰到碗边,暖得她心口微微发胀。
“你今晚不是普通门诊坐到很晚?”她端起碗,故意慢悠悠抬眼看他,“普通门诊这么闲,还能远程做好人?”
靳宴辞正倚在流理台边,闻言掀了掀眼皮。
他个子高,站在那里就把厨房那块地盘压得满满当当。灰t恤贴着肩线和胸膛,显得腰窄腿长,肤色冷白,眉眼却被厨房暖灯熏出一点人气。只是这人偏要把人气藏起来,嘴一张,味道就不对了。
“我只是怕你把我未来的长青客户吓跑。”
黎初念捧着汤碗,没忍住笑出声。
“长青什么时候成你的客户了?”
“你不是正打算去敲门。”靳宴辞淡淡道,“门敲开了,后续总要看病。”
“……”
行。
这人拐着弯替她兜底,嘴上还要装成提前开发潜在患者,算盘打得比盛星财务部都细。
黎初念低头喝了一口汤。热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鼻尖沾上陈皮和山药的香,连夜市里那股灰扑扑的药渣味都像被冲淡了。她安静了几秒,忽然问:“今晚那几个,是你让何闻南安排的?”
靳宴辞看着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反问:“你不是早猜到了。”
“猜到是一回事,听你承认是另一回事。”
“承认什么。”他语气平平,“承认你不听话,非要一个人往灰区里扎?”
黎初念把勺子一放:“靳宴辞,你讲点理。我去之前是不是跟你报备了?路线是不是按你给的走的?我甚至都没乱跑,纯属对面临时加戏。”
“那你还挺委屈。”
“当然委屈。”黎初念理直气壮,“我白天被秦鹤年拿对赌拴着,晚上还得去黑市玩心跳,回来连个优秀员工奖都没有。”
靳宴辞看着她,唇角像是动了下,幅度不大,转瞬又压回去:“给你发奖杯,你举得动?”
“奖杯不行,现金也不行,违规。”黎初念眨眨眼,“你可以口头表扬。”
“行。”靳宴辞点头,“黎经理今晚表现尚可,没把证据和自己一起留在巷子里,值得继续观察。”
“……”
她就不该对这狗男人的嘴抱有期待。
黎初念瞪了他一眼,低头又喝了两口汤。药气熏得眼尾有点发热,她盯着碗里打转的陈皮丝,心里那点后知后觉的情绪却一点点翻上来。
夜市里灯闪的那一下,巷子里挡在她前头的那道背影,副驾上还冒热气的汤。
还有眼前这个人,明明自己门诊累得够呛,右手都快僵了,还能把她外场兜得滴水不漏,回到家还装得像顺手喂了只不省心的流浪猫。
她忽然有点不爽。
不爽他瞒,不爽他装,更不爽自己被哄得这么好。
“你下次能不能别匿名了。”她低声开口。
靳宴辞目光落过来:“什么匿名。”
“少来。”黎初念抬眼,盯着他,“你那个号码再装,我都要怀疑你在门诊副业接单,专做深夜护送。”
靳宴辞沉默两秒,脸上没什么波澜:“我不接廉价项目。”
“那我这单怎么说?”
“亏本倒贴。”
黎初念本来想继续呛,结果这四个字一出来,她心口忽然像被人轻轻拨了一下。
亏本倒贴。
他说得跟开玩笑似的,偏偏听着全是实话。
她耳根有点烫,赶紧低头喝汤,企图用热气掩护自己:“你这人,怪不得普通门诊患者多。就你这张嘴,患者喝药前先被你气出一身汗,发散都省了。”
“能出汗,说明阳气还在。”靳宴辞不咸不淡地接上,“总比某些人半夜往外跑,脸白得像刚从停尸间借来的一样强。”
“你礼貌吗?”
“对不听医嘱的人,不需要太礼貌。”
黎初念抿着唇,想反击,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
厨房里那点绷着的气,像被热汤和几句废话慢慢蒸开了。
她喝完一整碗,身子总算松下去。靳宴辞走过来收碗,黎初念本能伸手要帮,结果他手还没碰到碗边,指节就轻轻僵了一下。
动作细,快得像错觉。
可黎初念离得近,看见了。
她视线立刻落到他右手上。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手背筋络清楚,平时拿针、写字、切药材都稳得像机器,这会儿却在端碗时有一瞬不自然的发紧。
“手又麻了?”她问。
靳宴辞把碗换到左手,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没事。”
“你们医生这套‘没事’跟甲方那句‘小改一下’并列人类谎言前二。”
靳宴辞抬眼:“你还挺有研究。”
“被生活毒打出来的经验。”黎初念站起身,伸手拦住他,“碗我洗,你去坐着。”
靳宴辞看着她,像听见什么新鲜词:“你洗?”
“怎么,瞧不起谁?”
“不是瞧不起。”他慢条斯理地说,“是怕你把我家厨房从治愈系片场洗成灾难片现场。”
黎初念气笑了:“靳宴辞,我警告你,别逼我在深夜对病弱医生动手。”
“你先能分清洗洁精和料酒再说。”
“……”
她伸手就去抢碗,靳宴辞下意识往旁边一让。两个人隔着吧台这点地方,手臂蹭过手臂,呼吸也跟着近了半寸。
黎初念穿着贴身针织衫,腰细得一只手就能圈住,冲锋衣早脱在椅背上,这会儿整个人都被厨房暖光裹着。靳宴辞站得近,她一抬头,就能看见他喉结轻轻滚了下。
空气忽然有点不太对。
她的手还压在他小臂上,掌心下是结实而绷紧的肌理,带着温热。靳宴辞没退,只垂眸看着她,眼神沉沉的,像压着什么没说。
黎初念心跳没出息地快了两拍。
“完了,药气上头。”
她清了清嗓子,先移开视线:“我洗个碗而已,你至于像防商业间谍一样防我吗?”
“你洗碗的破坏力,比商业间谍直接。”
“行。”黎初念松开手,故意哼一声,“那你自己洗,洗完贴膏药。我今天心情好,不跟残障人士计较。”
靳宴辞眉梢轻抬:“谁残障?”
“右手报警还硬撑的那位。”
“医生的手,归医生自己管。”
“现在房东的手,也归合租人监督。”黎初念抱臂看着他,语气拖长,“这是半夏最新室友公约,今晚刚生效。”
靳宴辞看她半晌,像是想说她无聊,最后却只低低“嗯”了一声。
那一声不重,落进她耳朵里,莫名比什么都顺。
黎初念回房洗了澡,再出来时,客厅只留了壁灯。
靳宴辞已经坐在沙发一侧,腿上搭着笔记本,屏幕开着病例系统,旁边放了杯温水。镜片后的眼神专注冷静,像把医院那种忙乱都一并带回了家。只是他穿着家居服,脚边还放着她刚踢乱的一只抱枕,整个人便显出一种奇怪的居家感。
黎初念擦着头发走过去,在餐桌另一侧坐下,把手机、录音和照片都导进电脑。
客厅里一时只剩键盘声。
谁都没打扰谁。
可这种安静,并不尴尬。更像两个都在打仗的人,终于临时分到同一个后勤帐篷里,各忙各的,心里却都清楚,对方在。
黎初念开始整理今晚拿到的东西。
她把那几张单据截图按时间排序,又把录音里提到的批次号记下来,和长青旧归档里的异常格式一一对照。越比,她眼睛越亮。
对得上。
不是巧合。
同一种缩写方式,同样的转手标记,甚至连手写批次后头多出来的那个小尾巴,都像同一个人写出来的习惯。
“好啊。”黎初念盯着屏幕,低声念了一句,“你们还真把支线绕进灰市里了。”
靳宴辞抬眸:“有结果了?”
黎初念扭头看他,眼里压不住那点兴奋:“初步能咬上。长青如果还敢说只是终端投诉波动,我能把这份东西拍他桌上。”
“拍桌子不是目的。”靳宴辞合上电脑,站起身朝她走过来,“目的是让他开门。”
他走到她身后,微微俯身看屏幕。两人离得近,他身上的药香和沐浴后的清冽味道一并罩下来,像张不声不响的网。黎初念握着鼠标,后背绷了一瞬,又慢慢放松。
“这个批次,”靳宴辞抬起左手,在屏幕上方虚点了一下,“别单拎出来说。先放在归档异常和流通端格式重合后面,当佐证。长青董事长不缺危机公关稿,他缺的是有人告诉他,问题已经从仓里漏到外面了。”
黎初念抬头看他:“你怎么比我还像公关。”
“被你吵久了,耳濡目染。”
“明明是你天赋异禀。”
“夸我也没用。”靳宴辞淡声道,“明天去见人,先吃早饭。”
黎初念笑了:“你现在连我明天去哪儿都默认了?”
“你把文件排成这样,不就是准备直接见董事长。”
“靳医生,你有时候真可怕。”
“还行。”他垂眸看她,“至少没你今晚进夜市可怕。”
这话一出来,空气静了静。
黎初念手指停在键盘上,过了两秒,才低声说:“靳宴辞。”
“嗯。”
“谢谢。”
她没回头,视线还落在屏幕上,声音也不大,却清清楚楚。
谢谢你的人,谢谢你的汤,谢谢你明明都被家里压到普通门诊了,还能替我在外头留一条路。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全挤在这两个字后面。
靳宴辞站在她身后,安静片刻,才开口:“不用。”
“为什么不用?”
“因为你明天大概率还要继续作死。”他说,“我现在收了谢,后面容易显得吃亏。”
黎初念本来有点鼻酸,听完直接被他气笑:“你这人活该单身八百年。”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怔住了。
客厅灯光暖黄,电脑屏幕幽幽亮着。
靳宴辞看着她,眼神深了几分,却没追着这句往下问,只抬手轻轻拨了拨她半干的发尾:“头发吹干再熬。再敢发烧,明天我直接把你锁家里。”
动作轻得像顺手,黎初念耳根却一下热透了。
她猛地转回去,装作专心敲字:“你少来,我现在身强体壮,一拳能打两个长青高管。”
“那正好。”靳宴辞声音里带了点淡淡笑意,“明天用气势打,别真动手。盛星法务最近够忙了。”
夜更深了。
黎初念最终还是把整套证据梳成了一个简版文件夹,又另外打印出几页关键页,装订成册。她做这些事时,靳宴辞没再插手,只去厨房给她热了第二杯温水,放下就走。
像他今晚所有的护着一样,点到为止,连存在感都刻意收着。
她把最后一张纸压进透明文件夹,手掌按在封面上,长长出了口气。
长青的第一块砖,有了。
她抬眼看了眼时间,已经快清晨。窗外天色发白,半夏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轻微的运转声。
靳宴辞不知何时已经回了房,客厅只剩她一个人。
黎初念低头,再次看向封面那几行字,脑子里却忽然划过一个名字。
陈老。
她手指一顿,眼神慢慢变了。
那瓶陈老系活血药酒。
靳宴辞右手旧伤。
还有长青这条药材链上,某些不该重合的痕迹。
像有一根线,忽然从她脑海深处被人轻轻一拽,带出一串还没来得及串起来的珠子。
黎初念盯着那份文件,轻声念出声:“陈老……”
[作者寄语] 《合租日记: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 冷殇饰 著。本章节 第408章 他连暗中护她,都怕她知道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