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她把最难看的药,摆上台
活动前两天,直播彩排现场的灯比办公室还毒。
长桌、补光灯、提词屏、三机位试拍,全挤在一间临时搭出来的演示厅里。白色背景板上挂着“寻根·真药”四个字,字不花,黑得利落,像直接拿刀刻上去的。
黎初念踩着细高跟走进来时,现场已经乱成了一锅加班社畜味的八宝粥。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收腰西装裙,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腰线勒得细,裙摆刚过膝,露出一截笔直小腿。长发盘起,耳边别了个黑色小夹子,整个人像一支削到发亮的钢笔,脸色不算红润,眼下却压得住,显然这两天没少被人按头吃饭睡觉。
可惜现场没人有心情欣赏她的美貌暴击。
“黎总监,你终于来了。”执行导演抱着流程板,一脸生无可恋,“长青那边刚又改口,说现场问答必须加,而且要放在中段,不是结尾兜底。”
“中段?”旁边盛星的同事差点把耳麦捏碎,“他们这是怕死得不够快,非要在高速上开车门?”
另一个内容组女生穿着浅蓝衬衫和阔腿裤,头发扎成丸子,急得原地转圈:“中段插问答,整场节奏就断了。嘉宾一旦被带偏,后面真药标准、源头查验、临床回接,全会乱套。”
“乱套还是轻的。”长青那边一个四十出头的高层站在展示台旁,深灰西装一丝不苟,眉心压得紧,“我们要的是专业感,不是事故感。加问答,是为了留出缓冲。”
黎初念把电脑放到导播台上,抬眼看他:“缓冲谁?”
那高层顿了顿:“缓冲舆论。观众情绪上来了,必须有地方泄。”
“问答不是泄洪口。”黎初念低头翻流程,“你们把它塞在中段,观众不会觉得透明,只会觉得你们心虚。”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对啊,正常人一看就知道是预设的。到时候弹幕清一色‘又开始演了’。”
长青另一位高层是个短发女人,穿米色套装,口红压得很正,抱臂站在一边,冷冷道:“那也总比你们全程控场强。黎总监,项目不是你一个人的独角戏。”
这句一出,现场空气立刻拧了。
盛星几个同事齐刷刷抬头,眼神里都写着:来了,经典甲方试探,熟悉的配方,熟悉的想夺遥控器。
黎初念却没急,只把第一页流程往桌上一摊。
“独角戏?”她笑了下,“我要真想唱独角戏,今天就不会让长青坐主叙事位。”
短发女人皱眉:“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给过你们体面。”黎初念抬手点着纸页,“源头查验,长青讲。流通追问,长青答。我们把乾宁和专家位置往后放,本来就是给你们先开口的权利。你们现在又要把中段问答塞进来,不是为了透明,是怕自己一个口误,整场没人替你们兜。”
长青那位深灰西装的高层脸色沉了沉:“你说话是不是太直接了点。”
“做直播还想听善意谎言?”黎初念把文件一合,“那不如改成录播,再上点柔光滤镜,顺便配个古琴bGm,效果更养生。”
现场有个小助理没憋住,“噗”地笑了一声,笑完又赶紧低头假装整理线材。
短发女人看着她,语气更冷:“黎总监,我们不是来听你讽刺的。眼下最大的风险,是那些假药材样本一上镜,舆论直接炸。我的建议是,把样本撤掉,改成图文说明。”
“对。”立刻有人跟上,“镜头拍到那批货,太刺眼了。观众不会先听解释,只会先截图传播。”
“撤掉吧。”另一人也劝,“我们可以口头讲,不一定非得实物上台。”
“是啊,图卡也行,至少稳。”
“稳个屁。”盛星一个男同事低声吐槽,“图卡一出,全网都得骂ppt打假。”
一时间,彩排厅像开了二倍速。有人盯着流程吵节点,有人围着展示台争镜头,有人开始研究把问答塞到哪里能死得体面一点。
黎初念站在原地,没说话。
她看着台上那几组已经拆开的药材样本,视线停了几秒。
真药和假药分装在透明盒里,颜色、纹理、切面都不一样。丑是真的丑,干巴、发黑、断面发毛,摆在镜头下,像把整条供应链没洗干净的底裤直接挂到了楼顶。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靳鹤年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
“一个月内,把乾宁品牌好感度提升三十个百分点。”
老爷子出的题,从来不是让她找个漂亮角度躲过去。
再想到那几位老派专家,黎初念太阳穴跟着跳了一下。
“他们不会买账的。”
她心里冒出一句。
下一秒,她又把这句话摁了回去。
不买账才对。
真想让人信,第一步就不能先把最难看的东西藏起来。
她抬手,直接把手边那双白色手套扯了过来。
“黎总监?”执行导演愣住。
黎初念一边戴手套,一边往展示台走,高跟鞋敲在地上,声响不大,却把周围的争论一点点压下去。
“都先闭嘴。”她说。
现场果然静了。
她站到展示台前,俯身把那几组被人挪到角落的样本重新拿了起来。隔着透明手套,药材的粗糙边缘硌着她掌心,凉,硬,带一点说不出的旧味。
长青那位短发女人皱眉:“你干什么?”
黎初念头也没抬:“摆台。”
“我刚说得很清楚了,这些样本——”
“我也说得很清楚。”黎初念把第一组盒子放到展示台正中,“假药不上台,真话就没人信。”
她这句话落下,现场像被谁按了暂停。
几个原本还在翻流程的人,全停了动作。
黎初念把第二组、第三组依次摆上去,动作不快,手却稳。真药在左,假药在右,中间留出比对位,标签重新排,角度重新调,连灯光下反光最刺眼的一格都被她拉到了正面。
“最难看的药,摆最亮的位置。”她抬眼看向那群人,“不然你们告诉我,观众凭什么信,今天这场不是大型洗白现场?”
没人接话。
她索性替他们答。
“凭主持人口才好?凭专家白头发多?凭背景板够高级?”她冷笑了一下,“拜托,现在网友都进化到能在弹幕里做风控了。你藏一次,他们就默认你后面还藏十次。”
长青深灰西装的高层沉声道:“可实物冲击太强,舆论未必按你预想走。”
“本来就不该按我预想走。”黎初念把最后一盒样本推到最前面,“我们要的不是听话的舆论,是可追问、可对照、可验证的信任。”
盛星那位内容组女生咽了下口水,小声问:“那问答呢?真加中段?”
“加。”黎初念说。
众人齐齐看她。
执行导演人都麻了:“真加?黎总,你别吓我,我工牌上没写抗压神器。”
黎初念转身,摘下一只手套,指尖点了点流程板。
“中段加问答可以,不按他们原来那套加。”她语速很快,“问答不做软垫,做转场。前半段先把真假样本讲透,观众情绪顶起来,再切问答,把最尖的问题接住。接完直接进乾宁的专业标准和使用边界。这样节奏不会塌,反而更像真问真答。”
执行导演愣了两秒,眼睛一点点亮起来:“等于把风险点变成记忆点?”
“不是等于。”黎初念看着他,“就是。”
长青短发女人还是不放心:“如果有人借问答故意带偏,说长青早就知道流通端有问题呢?”
“那就答边界。”黎初念说,“承认管理口子需要重整,不承认主观纵容;讲行动,不演委屈;讲事实,不甩锅。最怕的不是被问,是你们自己一张嘴就透出想糊弄。”
那女人被她戳得脸色微僵。
盛星一个男同事没忍住,低头装咳,肩膀却抖了两下。
黎初念又看向执行组:“镜头改。第一机位别拍大合照,先推样本特写。灯光往下压半档,别打柔,留纹理。我要观众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谁在说话,是这批东西到底长什么样。”
摄影老师抓了抓头:“太实了,会不会显得不好看?”
“今天就别追求好看。”她说,“今天追求的是,丑得有说服力。”
彩排厅里安静了几秒,紧接着,盛星的人像被打了鸡血,呼啦一下全动了。
“灯光,调色温!”
“样本标签重打,左右分栏再放大!”
“主持人口播得改,开场不能再抒情了!”
“问答题库重排,尖问题往前顶!”
有人搬台,有人换卡,有人举着对讲机一路小跑。刚才还吵得像菜市场,现在突然有了方向,乱归乱,却是往一个地方使劲。
长青那两位高层站在原地,显然还在做心理建设。
黎初念看了他们一眼,口气缓了半分:“你们现在最该怕的,不是负面镜头,是观众觉得你们连负面都不敢正视。求稳求到最后,才最不稳。”
深灰西装的高层沉默一会儿,终于吐出一句:“按你的来。可一旦现场失控——”
“失控算我的。”黎初念接得利落。
那人盯着她:“你担得起?”
“担不起也得担。”她把另一只手套也摘了,“都走到这步了,总不能临门一脚改做养生栏目。”
盛星一群人又有人想笑,碍于甲方在场,只能把嘴角拼命往下压。
下一轮彩排很快开始。
背景音乐被撤了,只留现场收音。主持人穿着米白西装,拿着手卡站上定位点,声音试了两遍,终于不再像年会串词。镜头推过去时,先打在展示台上那几盒真假药材的切面对比上,灯一落,粗糙断面和颜色差异被放大,冲击感一下就顶了出来。
导播台前一片安静。
连刚才最反对样本上台的人,都下意识往屏幕前靠了一步。
“这个画面……”执行导演盯着监视器,喃喃道,“有点东西。”
“不是有点。”盛星内容组女生眼睛发亮,“是一下就抓住人了。谁看了都想问一句,这玩意儿到底怎么分。”
“想问就对了。”黎初念抱臂站在屏幕后,肩背绷着,眼神却稳下来,“观众肯问,后面的话才进得去。”
彩排走到中段问答时,果然卡壳了两次。
长青那位深灰西装高层第一次上台,面对“既然有问题,为何现在才公开处理”的模拟提问,停了半秒,答得偏官话,现场气氛立刻冷了一格。
黎初念当场抬手:“停。”
他脸色一沉:“哪里有问题?”
“你这不是答问题,你是在念企业年报。”黎初念把手卡抽出来,直接改词,“重来。别说‘我们高度重视’,这五个字观众已经听出工伤了。你就说,过去的管理方式不够,现在公开把口子亮出来,是因为再拖,伤的是整个行业的信任。说人话。”
那人盯着她,像想发作,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第二遍重来,果然顺多了。
执行导演忍不住低声感叹:“黎总,你这不是做公关,你这是现场给甲方上口语课。”
盛星同事在旁边接了一句:“还是一对一私教,课时费巨大那种。”
黎初念听见了,没理,只盯着监视器。
等第三轮走完整体流程,天已经擦黑。演示厅里空调开得足,灯却晒人,所有人都像被烘了一遍。桌上咖啡杯东倒西歪,流程稿被改得到处是红笔线,像集体在纸上打了一场恶战。
她刚低头揉了揉眉心,身后忽然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那脚步她听熟了。
没回头,后背已经先绷紧了一寸。
靳宴辞站在门口,白大褂没穿,只穿了件干净的黑衬衫和灰色长裤,身形高而瘦,肩线利落,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和那道旧疤附近浅淡的痕。灯从他身后压过来,把那张冷淡的脸切得更清,鼻梁高,眼尾微垂,往那一站,像医院里最难挂号的那类人形镇场符。
现场几个年轻同事瞬间精神了。
“靳医生来了?”
“我天,专业锚点本人。”
“别说话,我突然理解什么叫甲方看到都想坐直。”
黎初念回头,看见他,喉咙莫名有点发干。
“你怎么来了?”
靳宴辞扫了一眼台上的真假样本,又扫过她发白的嘴唇,眉头压了压:“来看看你是怎么把自己当项目耗材用的。”
黎初念:“……”
行,还是这个配方,毒得稳定。
她扬了扬下巴:“放心,还没死在直播间,影响不到乾宁风水。”
旁边有人没忍住,低头咬住了唇。
靳宴辞走到她身边,离得不远,身上那股清淡药香混着一点夜风气,压过了现场的咖啡味。他垂眼,看见她手边半杯已经凉透的水,直接伸手拿走。
“又喝凉的?”
“那不是我的,是——”
“编。”靳宴辞面无表情地看她,“继续编,我听听你今天准备把胃骗到几点。”
盛星几个人默默把脸转开,表情整齐得像在围观职场版公开处刑。
黎初念耳根有点热,压低声音:“这么多人呢,你给我留点面子。”
靳宴辞看着她,语气淡淡:“面子是你自己扔的,我只是来捡尸。”
“靳医生。”执行导演壮着胆子插话,“我们刚好彩到真假药材展示和问答衔接,您能帮忙看看专业口有没有问题吗?”
靳宴辞这才抬眼看向屏幕。
导播把刚才那段回放调出来,画面里,展示台上的样本被灯打得清清楚楚,真与假隔着一条细线,谁也躲不开。
靳宴辞看完,没先评价,只偏头看了黎初念一眼。
“你改的?”
“嗯。”
“胆子不小。”
“谢谢夸奖。”
“不是夸。”他目光落回屏幕,语气冷静,“这段能立住,可后面一旦讲到使用边界和伦理,场下就会有人动手。”
黎初念心口一紧。
“什么意思?”
靳宴辞抬手,修长手指在问答环节那一页流程上点了点:“真假药材是视觉冲击,谁都看得懂。可一旦你们往下讲‘什么能讲,什么不能拿来营销’,就等于把行业里最忌讳的那道线直接拎出来。到时候,有人会顺着这条线问狠一点。”
他的声音不高,周围几个人却都安静下来。
黎初念看着他,脑子里几乎立刻浮出那几位老派专家的脸。
“会是谁?”
靳宴辞没答这个,只把流程板推回她手里。
“你不用猜名字。”他说,“把边界备好就行。”
他说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还有,别逞强。”
这句比前面所有话都轻,偏偏一下砸进她心口。
黎初念捏着流程板,忽然想起这两天他明明门诊忙得脚不沾地,却还是抽空过来看她彩排。她抬头时,刚好撞上他垂下来的眼神,近得几乎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
她心里无端冒出一句:“完了,这人不骂我的时候更要命。”
偏偏靳宴辞像看穿了她在想什么,唇角极淡地动了一下。
“看够了?”他问。
黎初念立刻移开视线,嘴硬得很:“谁看你了,我看的是专业顾问的工时费值不值。”
“值。”靳宴辞伸手,替她把耳边快散下来的发夹重新按稳,指腹擦过她耳廓,温度烫得她肩膀一麻,“至少比你请的这群人靠谱。”
周围空气安静了三秒。
然后,盛星几个同事齐刷刷把头埋了下去,假装自己都在认真研究地板纹路。
黎初念脸上一热,差点想把流程板拍他脸上。
“你能不能注意点场合?”
“我已经很注意了。”靳宴辞收回手,神色照旧清冷,“不然现在就该带你回去吃饭,不是站这儿看你顶着低血糖演女强人。”
她磨了磨牙,最后还是没忍住,嘴角轻轻翘了一下。
彩排收尾时,长青那边把最后一版现场入场名单发了过来。
执行导演顺手打印,刚拿到手就“嘶”了一声。
“怎么了?”黎初念接过名单。
纸页还带着打印机的热度,她目光从上往下扫,扫到新增嘉宾栏时,手指轻轻一顿。
那几位名字,一个不落。
全是乾宁系里最认规矩、也最难糊弄的老派专家。
她盯着那行字,片刻没动。
身旁,靳宴辞也看见了。
他没露出多余表情,只低声说了一句:“来了。”
黎初念缓缓抬眼,看向台上那排被灯照得发亮的真假药材,胸口那口气忽然提了起来,又被她硬生生压平。
“行。”她把名单折起来,塞进流程夹,声音不大,却咬得清楚,“那就让他们看。”
[作者寄语] 《合租日记: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 冷殇饰 著。本章节 第421章 她把最难看的药,摆上台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