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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她越安静,身体越先垮

小说《合租日记: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 ★ 作者:冷殇饰 ★ 字数:5700 ★ 阅读:约 14 分钟

第三天的太阳爬得慢,先落在灰瓦上,再一点点滑进院子里。

乔安安端着一只白瓷碗从厨房出来时,黎初念已经坐在老藤椅上了。

她换了件米白色的薄针织衫,下面是一条宽松的浅灰长裤,裤腿空空荡荡,衬得那双腿越发细。长发松散地扎在脑后,碎发垂在颈边,脸被晨光一照,白得像刚从相纸里洗出来。锁骨从领口里清清楚楚地露着,像两道过分明显的线,连风吹过都像能碰出响。

乔安安脚步一顿,心口莫名堵了一下。

前两天她还能嘴欠两句,今天却有点说不出口。

黎初念抱着膝盖,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晒太阳,实际整个人发空。院墙外有鸡叫,隔壁传来择菜的窸窣声,小孩踩着自行车从门口飞过去,铃铛叮铃当啷,热闹得像生活从没出过事。

她坐在中间,安静得不合群。

乔安安把碗搁到石桌上,故意扬声:“来,尊贵的失联公主,今天给你安排了南瓜小米粥。纯天然,无科技,村口老太都说养胃。”

黎初念慢半拍地抬眼,嘴唇动了动:“我没说我要吃。”

“你也没说你准备羽化登仙啊。”乔安安拉开另一张椅子坐下,奶白色家居针织套装裹着纤细身段,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我劝你做人还是别太叛逆,至少先把早饭给我叛逆进去。”

黎初念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粥。

热气袅袅往上冒,南瓜熬得发绵,把米粒都染成了软软的金黄。她以前加班到胃抽,闻见热食会觉得自己活得还有点人样。现在却不行,光是靠近,胃里就像有人拿手指轻轻一勾,先翻出一阵空恶心。

她别开脸:“等会儿。”

乔安安笑了:“你现在的人生格言是不是就三个字,等会儿?”

“嗯。”

“吃饭等会儿,睡觉等会儿,活着也等会儿?”

黎初念没接这句,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指尖刚碰上杯壁,乔安安就看见她手在发抖,幅度不大,却藏不住。

“你冷?”乔安安皱眉。

“没有。”黎初念把杯子捧住,低头喝了一口,“就是没睡够。”

乔安安盯着她眼下那层淡青,哼了一声:“你这哪叫没睡够,你这叫压根没睡。”

黎初念没否认。

她确实没怎么睡。

昨晚痛意退下去后,她也只是在床上闭了会儿眼。脑子像一间没关灯的办公室,所有报错窗口轮着跳,关掉一个,又冒一个。她越想让自己停下,心口越悬,整个人像被一根线勒着,绷到天亮。

黎初念把水杯放下,手心还是凉的。

乔安安把粥往她面前推了推:“先喝两口。你现在这模样,放村口树下能吓退三波相亲大爷。”

“那也算做公益。”

“你还有力气贫。”乔安安瞪她,“喝。”

黎初念被她盯得没法,只能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入口是温的,软的,甚至带点甜。可那口粥刚滑进喉咙,胃里就像忽然醒了,先是空空一缩,接着往上顶。她脸色一变,勺子“当”地碰在碗沿。

乔安安立刻起身:“想吐?”

黎初念捂住嘴,摇头,过了几秒才把那阵翻涌压下去。她额角很快渗出细汗,声音发轻:“没事。”

“你这两个字快成诈骗广告了。”乔安安蹲在她旁边,仰头看她,“真不行就别硬撑,咱们去卫生站挂个水也行。”

“不去。”

“黎初念。”

“不去。”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卡得死,“我不想去。”

乔安安看着她。

阳光落下来,把她鼻梁和下颌线照得发白,唇色却淡。那双总带着劲儿的眼睛今天垂着,像收了闸,整个人看着软,碰一下又像会碎。

“为什么不去?”乔安安压着脾气,“你又不是去领死刑判决书。”

黎初念沉默片刻,扯出一句:“嫌麻烦。”

乔安安差点气笑:“你去看一眼病,能比你现在这样更麻烦?”

黎初念没说话。

她自己也说不清。

可能是怕看见白大褂,怕听见“你这样不行”,怕有人再把她按到一个需要被照顾、需要被接住的位置上。她现在最怕的不是病,是一旦停下来,就会发现自己根本撑不起那个“没事”的壳。

她低头盯着碗里晃动的粥面,半天才挤出一句:“缓缓就好了。”

乔安安闭了闭眼,硬是把那口气咽回去。

她坐回椅子上,抱着胳膊看黎初念,一脸“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缓”。结果五分钟过去,那碗粥只少了一小层。黎初念手里拿着勺子,像在参加什么耐心测试,脸色却越来越差。

院子里的太阳升高了些。

风吹进来,带着树叶的湿味。黎初念刚想换个坐姿,眼前忽然发黑,像有人拿布兜头罩了一下。她下意识去扶藤椅把手,手一滑,整个人晃了一下。

乔安安吓得腾地站起身,一把扣住她肩膀。

“你别给我表演现场断电。”

黎初念闭着眼缓了两秒,心口还在乱跳,像跑完八百米又被迫做了三套报表。她勉强开口:“起猛了。”

“你坐着都能起猛?”乔安安扶着她,气得脑仁疼,“你这身体现在跟盗版软件一样,哪儿都弹窗。”

黎初念想笑,嘴角刚提起来一点,人就虚得没了下文。

乔安安扶着她回屋,手一搭上那截手臂,心里更沉。

太轻了。

以前黎初念也瘦,穿职业套装的时候腰细腿直,走路带风,是那种会让同事偷偷感慨“这女人一看就很会杀甲方”的利落劲儿。现在不是,她是被生生耗薄了,像一张纸。针织衫下肩骨支着,连后背都空。

乔安安把人按到沙发上,转身去倒糖水。

黎初念靠着靠枕,头往后仰,呼吸有点发急。她看着屋顶那盏老吊灯,听见厨房里瓶瓶罐罐响,忽然有点想闭眼装死。

装死多省事。

谁也不用应付,谁也不用解释。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她心里又发空,像踩进一块烂泥里,拔都拔不动。

乔安安端着杯子回来,塞进她手里:“喝。”

黎初念抿了一口,甜味化开,反倒把胃里的反感勾得更明显。她皱了下眉。

乔安安捕捉得一清二楚,语气也低了:“你别跟我说你连这个都喝不下。”

“能喝。”

“那你就给我喝完。”

黎初念捧着杯子,一点点往下咽。她手冷得厉害,杯壁热着,贴在掌心里却暖不进去。乔安安坐在她旁边,看着她慢吞吞的动作,越看越烦,烦到最后又变成心疼。

这人从前逞强像本能。

胃疼说是饿过头,失眠说是脑子太好使,发烧说是空调打低了。现在更绝,连崩都崩得静悄悄。你不仔细盯,都不知道她正在把自己往下耗。

中午那顿饭,乔安安做得比昨天还简单。

白粥,蒸蛋,一碟清炒丝瓜。

她原本还想整点荤的,怕香味太重又刺激黎初念,最后只能含恨收手。饭端上桌的时候,她甚至有种自己在伺候一个脾气古怪又命悬一线的猫主子。

黎初念坐下来,还是那身米白针织衫,头发随手挽起,露出细白后颈。她看着桌上的粥,没说喜欢,也没说讨厌,眼里只剩下疲惫。

乔安安先给她盛了一碗,放到她面前。

“今天不许打太极。”她拿着勺子敲了敲碗边,“你敢给我剩,我就把你按桌上喂。”

黎初念低声说:“你好像古装剧里的恶毒嬷嬷。”

“谢谢夸奖,我从小就有宫斗天赋。”乔安安皮笑肉不笑,“吃。”

黎初念舀起一勺,动作慢,像每吞一口都要提前做心理建设。

乔安安一直盯着,盯到第三口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问:“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黎初念抬眼:“什么?”

“你现在这副样子,不像单纯吃不下。”乔安安把话挑开,“你像在罚自己。”

客厅安静了一下。

窗外有只鸡从院门口扑腾过去,留下两声响亮的“咯咯哒”,场面滑稽得很。屋里却没人笑。

黎初念垂下眼,勺子停在碗里。

“我没罚自己。”

“那你这是修哪门子苦行僧路线?”

她不说话。

乔安安看着她,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忽然想起两人大学那会儿,黎初念做项目做到通宵,第二天照样踩着高跟鞋去答辩,结束后躲在厕所隔间里偷偷吐。她那时推门进去,看见她蹲在地上,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哭,而是问自己口红花没花。

这种人最可怕。

她不是真不疼,她是疼惯了,疼到先想着体不体面。

乔安安吸了口气,把勺子从她手里抽出来,重新塞回她掌心。

“黎初念,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怎么了?”

黎初念眼睫颤了颤。

她盯着那碗粥,粥面上漂着一点热气,朦朦胧胧往上冒。她手冷,握着瓷碗边缘都觉得烫,指尖却半天没回暖。

“我就是累了。”她说。

“放屁。”

“真的。”

“你少来。”乔安安盯着她,“你以前累成狗还能骂客户两小时不重样,现在一副被抽了魂的样子,你跟我说只是累?”

黎初念嘴唇动了动,眼圈忽然有点红。

她不是个爱哭的人,至少不爱在别人面前哭。可人一旦撑太久,连眼眶都开始跟她对着干。

乔安安声音也放轻了些:“念宝,你可以难受。你可以怕。你可以承认你现在过不去。没人笑你。”

黎初念捏着碗,指节发白。

外头日光正盛,落在她手背上,把那点发颤照得无处可躲。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低开口:“我不是不想活。”

乔安安一愣,喉咙跟着绷紧。

黎初念盯着碗里的粥,声音轻得像怕惊着谁:“我是不知道怎么体面地活回去。”

这句话落下来,乔安安半天都没接上。

她终于明白了。

黎初念怕的不是债,不是流言,不是停职,不是那些拍她、骂她、围她的人。她怕的是回去之后,还要带着一身狼狈重新站在人堆里,怕自己配不上被接住,配不上被偏爱,配不上再走进那个原本像家一样的地方。

她宁愿先把自己缩没,缩到不占谁的位置,缩到谁都不用替她丢脸。

乔安安鼻子一酸,嘴上却还是凶:“你有病吧。”

黎初念眼睫垂着:“嗯。”

“你体不体面关别人屁事。”乔安安伸手捏住她下巴,逼她抬头,“你活着就是活着,谁给你设KpI了?还体面地活回去,你怎么不顺便写份回归述职报告?”

黎初念被她捏得微微皱眉,竟真有点想笑。

乔安安见她总算有点人气,趁热打铁把碗往她怀里一塞:“喝。先活,再体面。顺序别搞反。”

黎初念捧着碗,手指被热意蒸得发红。她低头又喝了两口,这回没吐,只是吞得慢。乔安安坐在旁边,一边盯她,一边在心里骂了八百遍那个把她逼成这样的人生。

下午那阵太阳不错,乔安安不敢让她一直窝屋里,硬把人拖到院里走了两圈。

结果两圈还没走完,黎初念额头就见了汗,呼吸也乱了。

她扶住石桌边缘,眼前一阵一阵发白。

乔安安赶紧过去扶她:“坐下。”

黎初念顺着力道坐回藤椅,胸口起伏得厉害,唇色又浅了一层。

“你这哪是散步,”乔安安急得直想翻白眼,“你这是给我直播脆皮人类观察日记。”

“我没想到……”黎初念顿了顿,声音发虚,“会这么差。”

乔安安都快被她气乐了:“你三天加起来吃的还没我一顿下午茶多,你不差谁差,村口老黄狗都比你抗造。”

黎初念靠着椅背,闭了闭眼。

风吹过来,带着点草木的潮气。她身体发飘,心跳却快得不正常,像有人在胸腔里拿小锤子敲鼓。那种耗空的感觉终于不再藏着掖着,明晃晃摆到了台面上。

她不是缓不过来。

她是在往下掉。

到了晚上,乔安安做了碗鸡丝粥,端上楼时,黎初念正靠在床头发呆。

她换了件浅蓝色棉睡裙,领口松松挂着,衬得脖颈更细。手机早被收走了,屋里除了床头灯,只有木窗漏进来的月色。她整个人缩在那团暖黄光里,还是显得冷。

乔安安把碗递给她:“今天别跟我谈条件,最少半碗。”

黎初念接过来,热气扑到脸上,她却先打了个寒颤。

乔安安皱眉:“你冷?”

“有点。”

“你别吓我。”乔安安伸手摸上她额头,指腹一贴,脸色就变了,“你发热了。”

黎初念自己也愣了下,抬手碰了碰额头。温度不算高,却不是正常的凉。

“低烧而已。”她说。

乔安安直接炸毛:“你怎么说得跟‘今天云有点多’一样轻松?你这都快成连环套了,失眠,胃疼,头晕,现在又发热,下一步是不是准备解锁心悸晕倒套餐?”

黎初念轻声道:“已经有一点了。”

“……”

乔安安盯着她,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下一秒就要把床给拆了。

“你到底要不要去看?”

“不去。”

“还不去?”

“不去。”

乔安安深吸一口气,在床边来回走了两圈,最后停下来,叉着腰看她:“你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黎初念抱着碗,眼睛落在热气上,过了很久才说:“我怕。”

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得像从喉咙里掉出来的。

乔安安怔住。

黎初念抿了下唇,声音更低:“我怕一看,就得承认自己真的垮了。”

屋里安静下来。

乔安安忽然就没脾气了。

她想起以前黎初念在公司里踩着高跟鞋横着走,天塌下来都像要先把方案发完。那股劲儿支撑她太久了,久到她根本不会“垮”这个动作。一旦承认,像是连最后那点硬撑都没了。

乔安安坐回床边,伸手把她睡裙肩头往上拢了拢。

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点别扭。

“行。”她低声说,“今晚不去。”

黎初念抬眼看她。

乔安安瞪她:“你别高兴太早。我是怕你半夜死在路上,不是纵容你作妖。你先把粥喝了,退不退烧,明天再说。”

黎初念“嗯”了一声,捧着碗慢慢喝。

她手还是冷,碗里的热气却把眼睫蒸得有点潮。她一口一口咽下去,胃里仍旧不舒服,好歹没再反上来。

乔安安看着她,心里盘算得飞快。

不能再这么拖。

这人再安静一天,身体就得先罢工。

夜里十一点多,黎初念终于睡着了。

睡得也不稳,眉心始终蹙着。乔安安给她掖好被角,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确认她呼吸平顺了些,才轻手轻脚地下楼。

老宅的客厅只开着一盏小灯。

她穿着浅色睡裙,外头披了件薄开衫,头发散下来,脸上那点平时吊儿郎当的神气全没了。她把黎初念的包拎到桌上,小心拉开拉链,开始翻里面的东西。

纸巾,口罩,小镜子,润唇膏,几包没拆开的胃药。

乔安安眉头越皱越深。

她又翻出充电宝和旧数据线,把关机的手机接上电。屏幕亮起时,她先看见一连串未读消息提示,密密麻麻挤在锁屏上,像一群疯狗在门外扒门。

她没点开,直接进了购物软件。

最近订单寥寥无几,基本都是些代餐饼干、助眠眼罩、热敷贴,还有几单已经签收的胃药。再往下翻,搜索记录却把她看沉默了。

失眠心悸怎么调。

胃里空烧吃什么。

气血亏空会低热吗。

人参养荣丸适合什么情况。

乔安安盯着那一行字,半天没动。

她抬手捂了把脸,突然想骂人。

这祖宗不是不懂自己有问题,她是门儿清。她甚至偷偷查过,查得明明白白,然后继续装没事,继续不吃不睡不治,像在跟自己打消耗战。

乔安安咬了咬牙,把那些页面一张张截图。

她没立刻发出去,先盯着通讯录出神。名单里的人不多,置顶那栏空着,像黎初念刻意清理过。乔安安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了足足一分钟,最后还是点开了一个沉寂已久的对话框。

她先发了张异常消费推送截图。

上面是半小时前的订单提醒,购买记录来自镇上的二十四小时药房,付款内容很简单:电子体温计、退热贴、暖宫贴、一次性呕吐袋。

紧接着,她又把那几条搜索记录一并发了过去。

最后,她在输入框里停了停,只敲下短短一句——

“她不肯看,也不肯说,你自己看着办。”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客厅里静得只剩旧钟走针的声音。

屏幕上方,收件人备注三个字,冷冷清清地亮着。

靳宴辞。

[作者寄语] 《合租日记: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 冷殇饰 著。本章节 第461章 她越安静,身体越先垮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