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钦差行辕西墙外,三条黑影从民房屋脊滑下,落地时连碎瓦片都没惊动半片,黑影们眼睛盯着二楼那扇仍透出烛光的菱花窗,窗后伏案的剪影,正是严嵩。
三人呼吸压得极低,他们避开正门岗哨,沿着墙根阴影潜入,动作娴熟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刺客们只差三步就能踏入中庭,假山石后响起机括轻响时,弩箭破空的声音短促如叹息。
两支箭同时扎进前面两人的后颈,箭头从喉结处透出半寸,血还没喷出来,人己经向前扑倒。第三名刺客腰身猛地一扭,箭矢擦着肋骨掠过,在夜行衣上撕开一道口子。他根本不看同伴,短刀反手握持,整个人如脱弦之箭扑向假山——
假山后跳出几名锦衣卫,绣春刀劈砍的角度狠辣精准。刺客格开第一刀,侧身让过第二刀,第三刀却斩向他握刀的手腕。
他弃刀翻滚,袖中滑出三枚铁蒺藜。
还没甩出,脚踝就被铁钳般的手抓住向后猛拽。后脑撞上青砖的瞬间,两把刀己经架住了他的脖子上。
从弩箭响起到此刻,不过七八个呼吸。
重伤的刺客被拖进柴房受审,铁门开了又关。
进来的人手里端着个木托盘。盘里放着白布、药瓶、一碗清水,还有一小碟盐。
“喝点水。”那人声音平和,把碗递到他嘴边。
刺客本能地张嘴,温水入喉的瞬间,他瞳孔骤缩——水里掺了盐!伤口遇盐的剧痛让他浑身痉挛,却叫不出声,嘴里的麻核堵死了所有嘶吼。
那人等他抽搐稍缓,用布巾蘸水,慢慢清洗他肋间的伤口。动作不紧不慢,像在擦拭一件瓷器。
“扬州卫的人?”
刺客闭上眼睛。
布巾移到伤口深处,轻轻一按。
剧痛再次炸开时,他听见自己的牙齿把麻核咬出了裂痕。那人叹口气,从托盘里拿起那碟盐,指尖捻起一撮,洒在翻开的血肉上。
刺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额头青筋暴起。
“不说也无妨。”那人放下盐碟,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展开在他眼前。纸上画着三个人像,虽只寥寥数笔,但眉眼神态抓得极准——正是他们三个今夜行动前的装扮。
“裕泰昌洪德元出的钱?永源号赵西维牵的线?”审讯的人语气依旧平和,“还是……江都卫指挥使大人点的头?”
刺客盯着画像,瞳孔里最后一点光渐渐散了。
次日,丰利盐场。
阳光晒得结晶池水光潋滟,池边新铺了青石板路,数十名盐工赤脚站在及膝的卤水里,手持统一制式的宽头木铲,将池底凝结的盐粒捞起,堆到池边苇席上。
那些盐粒在日光下白得晃眼。
严嵩站在池埂上,伸手从刚捞起的盐堆里捻起一撮,指尖搓了搓,颗粒均匀,没有沙砾的糙手感。然后放入口中。
咸味在舌面化开,纯正,没有苦卤的涩味,也没有那股子常掺杂在官盐里的、说不清的陈腐气。
“色白,味纯,无苦卤杂质。”他吐出残留的盐粒,点点头,“可。”
盐场大使松了口气,连忙躬身:“全赖大人定下的新流程——卤水入池前经三道沉淀淘洗,结晶时每日有专人巡查看火候,起盐时用新制木铲竹箩,绝不沾染泥土……”
严嵩摆摆手,打断他的表功:“装袋吧。”
三天后,扬州城东关街炸开了锅。
十家铺面同时卸下门板,露出里头整洁的柜台。铺门悬挂明黄布幌,墨书大字“钦定新盐,官价发卖”。柜台后,雪白的盐粒堆成小山,旁边立着木牌,楷书写明:每斤八文。
街上早己挤满了人。
有挎着菜篮的妇人,有饭铺的采买伙计,都挤过来看个究竟。
“让让!让让!”一个粗壮汉子挤到最前面,盯着盐堆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抓了一把。
柜台后的伙计刚要开口,却见那汉子把盐摊在掌心,凑到眼前细看,又伸出舌头舔了舔。
“嘿!”汉子眼睛亮了,“真白!没沙子!”
他这一喊,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给我来五斤!”
“我要十斤!家里腌菜!”
“让开些!我先来的!”
铜钱叮叮当当扔进柜台上的木匣,伙计们忙得额头冒汗。
铺子斜对面,一个私盐贩子倚在门框上,脸色灰败地看着对面的人潮。他手的盐,灰黄色,结着块,标价六文——比官盐便宜两文。
可现在没人往他这边看一眼。
一个老妇人抱着刚买的官盐挤出人群,嘴里还在念叨:“贵是贵些,可这盐……你瞅瞅,雪似的!从前那官盐,又贵又脏,掺的沙子硌牙!”
[作者寄语] 《嘉靖大明》— 烟霞星河 著。本章节 第109章 刺杀钦差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