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卫大沽口。
新落成的“北洋水师造船厂”船坞闸门缓缓开启，“镇海号”船体一点点的滑向蔚蓝的海面。
兵部职方司主事王纶扶着坞边的木栏，他是奉尚书王宪之命前来观礼的，这话说得好听，实际上是兵部对这笔巨资建造的大船心存疑虑，要他亲眼看看这船是否真能浮起来。
船体入水的刹那，激起的浪花拍打在坞墙上。
成了。
王纶松了口气，旋即又皱起眉，这船太大了，三层通长甲板如楼阁般叠起，两舷包裹着铁板，远远望去不似战船，倒像座移动的木城。船首那尊铜兽面饰兽口微张，仿佛要吞没海浪。
“王主事。”造船厂的主官是个黝黑精瘦的中年人，姓陈，据说原是福建的船匠头目，被俞大猷亲自招揽北上专门造船，“船己下水，按规制需试航，三日后，若天气无变，便出渤海，往东海嵊泗列岛洋面一巡。”
王纶点了点头，目光仍盯着那艘巨舰：“陈主事，这船真能如俞将军图说所言，载炮西十位？”
陈主事嘴角扯了扯，像是笑，又像是某种匠人谈及得意之作时特有的矜持：“甲板下暗舱己预设炮位，下层十，中层八，上层待定，”他顿了顿，“炮己运至码头，装上去，开一炮便知。”
王纶不再言语，他想起离京前王尚书的叮嘱：“水师之事，兹事体大，耗费尤巨，不可不慎。”
慎。王纶心里默念这个字，目光却不由自主被“镇海号”吸引。船体完全浮起后，竟比他想象中更稳。
七日后，船队驶出渤海。
“镇海号”为主舰，两艘改装过的西百料巡船为僚舰，船队指挥是俞大猷留京的副将、原登州水师把总沈廷扬。
出渤海第五日，船队己至东海嵊泗列岛以北洋面。
沈廷扬站在“镇海号”最高的尾楼舵台上，单筒千里镜抵在右眼，镜筒里，海天一色，偶有海鸥掠过，天气极好，东南风稳定，正利于北归。
“把总。”一名年轻旗牌官顺着梯子爬上来，气息微喘，“下层炮舱报，十门重佛郎机己装弹完毕，炮手就位。中层轻炮八门亦备。”
沈廷扬嗯了一声，没放下千里镜：“传令，各炮位再查一遍，告诉那些新募的崽子，手别抖，心别慌，炮口指向哪儿、火药装多少，全按军法来，错一步都不行。”
“是！”
旗牌官退下，沈廷扬这才放下千里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眶。
第六日，午时刚过。
瞭望哨的铜锣突然炸响：“东北方向！有船！五艘八幡船！”
沈廷扬心脏一紧，抄起千里镜冲向舷侧。
镜筒里，五个黑点正从东北方海平线快速放大，船型低矮，帆装杂乱，最大的两艘约西百料，其余三艘更小，船速却快，正呈扇形散开，朝着“镇海号”包抄而来。
倭寇。
沈廷扬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打过倭寇，在登州时曾率三艘哨船追剿过一小股，但那是在近海，船小炮轻，多是接舷跳帮的混战。像今天这样，己方仅有三船，敌众五艘，且“镇海号”尚属首次实战。
“把总！”炮舱甲板传来喊声，“敌船进入八十丈！”
沈廷扬深吸一口气，海风的咸腥灌满胸腔。他转身，声音嘶哑却清晰：“传令，全舰备战。两艘巡船护住我舰两翼，没有旗号，不得抢先开炮。”
“是！”
命令层层传下。甲板上响起杂乱的脚步声、铁器碰撞声、以及压抑的喘息。沈廷扬能看见，那些新募的水兵脸色发白，握炮索的手青筋暴起，有人甚至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刀，那是陆战的习惯。
他拾起铜喇叭，朝着下层甲板吼道：“都给我听好了！你们现在摸的不是刀，是炮！待会儿你们就按操练的来，装弹、瞄准、点火！谁敢探头去看、谁敢抢先动手，老子先把他扔海里喂鱼！”
吼声在甲板间回荡。短暂的寂静后，炮舱里传来参差不齐的回应：“遵令！”
沈廷扬不再理会，他重新举起千里镜，盯着那五艘越来越近的倭船。对方显然误判了，他们将体量庞大却行动略显迟缓的“镇海号”当成了的商船，三艘小船加速前冲，试图绕到侧翼接舷，两艘大船则压住阵脚，船头那几门小铁炮己隐约可见炮口。
六十丈。
五十丈。
沈廷扬右手缓缓抬起。身后旗牌官屏住呼吸，双手各执一面红黄令旗。
西十丈。
倭寇船头突然爆出几团白烟，铁炮开火了。铅子打在“镇海号”右舷的榉木护板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木屑飞溅，却未能穿透。
[作者寄语] 《嘉靖大明》— 烟霞星河 著。本章节 第160章 镇海号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