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俞大猷站在镇海号的艏楼上，单筒望远镜的铜管被晒得发烫，十二艘福船呈纵队缓缓滑过海面。
“提督，夷船出港了。”副将的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望远镜里，八艘盖伦船正从马六甲港口鱼贯而出，那些船型与福船截然不同：高耸的艏艉楼像城堡，船身窄长，三桅软帆吃满了风。葡萄牙人显然早有准备，出港后迅速摆开一个松散的半月阵型，侧舷炮窗齐刷刷打开。
俞大猷放下望远镜，传令：“挂交涉旗。通事上小船。”
半个时辰后，两条舢板在海浪起伏的中间水域碰头。
葡方通事是个混血儿，汉语带着古怪的腔调：“总督大人说了，海峡乃葡萄牙国王陛下领地，大明商船需接受检查，并按货值缴纳通行税赋。”
明军通事是个老海商出身，闻言冷笑：“放你娘的屁！满剌加自永乐三年便是大明敕封藩属，设有旧港宣慰司。尔等强占他人国土，还敢索要税赋？俞提督有钧命在此，限尔等三月内撤出满剌加，归还港口，恢复旧制！”
混血通事脸色难看，回头用葡萄牙语向盖伦船上喊话。桅杆瞭望台上，总督阿尔伯克基举着望远镜，听完翻译后啐了一口：“告诉他们，要么交钱，要么掉头。”
交涉旗降下的瞬间，葡军旗舰“圣若昂号”艏楼突然腾起一团白烟。
炮声隔了两息才传到明军耳中。
炮弹落点在福船纵队前方五十丈处，溅起的水柱有桅杆高。
“抢风！纵队变横队！”俞大猷的吼声被传令兵用铜喇叭放大，“镇海号、定海号前出，炮组准备——”
福船笨重的身躯在海面上艰难转向，盖伦船群己趁着明军机动之际完成抢位，八艘船几乎同时喷吐出火焰——侧舷齐射。
“俯身！”
炮弹撕裂空气的声音像鬼哭，两发砸在“镇海号”左舷外板，木屑迸溅；一发擦过艉楼，削断了半截旗杆。更多的落在船队周围，海面像开了锅。
但俞大猷在望远镜里看得清楚：盖伦船的炮弹多数是实心铁弹，威力有限。镇海级的船壳采用了双层樟木板加竹筋胶合的工艺，挨了两发只是外层板开裂，水密舱完好。
“进入射程！”炮长嘶声报告。
俞大猷深吸一口咸腥的海风：“右舷，放！”
“镇海号”右侧九个炮窗同时喷火，新式佛郎机炮的炮管更长，装药更多，弹丸是改进过的锥头弹，据说这还是皇帝陛下亲自设计“破甲弹”。
第一轮齐射就见了血。
葡军阵型左翼一艘较小的武装商船被三发炮弹同时命中吃水线。木壳炸裂的巨响甚至压过了炮声，海水疯狂涌入。那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水手像蚂蚁般往海里跳。
阿尔伯克基在旗舰上瞪大了眼睛：“上帝啊，他们的炮威力为何如此巨大。”
海战持续了西个时辰。
日头西斜时，海面上漂浮着碎木、帆布和尸体。明军五艘福船受创，最重的一艘进了半舱水，但依靠水密舱和两队匠兵拼命堵漏，硬是没沉。葡军则损失了两艘船，另有至少三艘冒着黑烟，帆索破烂。
“他们挂白旗了！”瞭望兵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狂喜。
俞大猷抹了把脸上的火药灰，他比谁都清楚：己方炮弹己消耗七成，淡水也只够三日。继续打下去，就算能赢，这支远征舰队也回不了琼州。
“准他们谈判。”他声音沙哑。
小船再次会晤时，混血通事的傲慢不见了，只剩惶恐。
阿尔伯克基的条件变成了“勘合商船可通行，但需缴纳通行费及引水费，并停靠指定锚地”，俞大猷盯着那张用拉丁文和汉字书写的羊皮纸，脸胀的通红。
最终，他还是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捷报与和约副本六百里加急送入京师，李芳踉跄着冲进宫殿，手里捧着加急军报。
“陛下！南洋大捷！俞提督在满剌加外海击溃葡夷舰队，击沉夷船两艘，伤三艘！”
精舍里骤然一静。
户部尚书梁材先反应过来，老脸绽开笑容：“天佑大明！皇威远播……”
兵部侍郎跟着出列：“俞大猷真良将也！当重赏！”
朱厚熜脸上却没有喜色，他盯着李芳：“只是捷报？”
黄锦的额头渗出冷汗，颤着手又呈上另一份文书：“还、还有海战之后，双方议定的通商条款抄本。”
朱厚熜展开那份用两种文字书写的条款。他的目光扫过“通行费”、“引水费”、“指定锚地”等字眼时，瞳孔一点点收缩。
[作者寄语] 《嘉靖大明》— 烟霞星河 著。本章节 第165章 奇耻大辱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