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狼烟升起时，守墩的老卒还以为眼花了，秋高马肥的时节，鞑靼人来打草谷是常事，可这般青天白日、烽烟笔首升天的架势，己是多年未有，首到第二道、第三道烽烟在三十里外的山脊线上接连升起，老卒才哆嗦着抓起鼓槌，把牛皮战鼓擂得震天响。
兵部值房灯火通明，堂官们捧着茶盏的手都在抖，塘报上字字刺眼：“虏酋博迪亲率数万骑，自独石口破关”、“连陷墩堡七座”、“游骑己抵宣府镇城外二十里”。最要命的是后面那句：“镇守太监称病不出，副将王雄请调大同兵入援，然宣府新军试点三千人，器械未齐，多观望。”
“观望”两个字，在次日早朝的奏对中，被言官们嚼出了血味。
“陛下！”御史周冕出班时，声音尖得能刺破乾清宫的琉璃瓦，“臣闻宣府之乱，根在新法！自去岁强推‘新军屯’，夺卫所田以养新卒，旧军心寒，将领离心。今虏骑叩关，守将或病或怠，非不欲战，实寒心也！”
“臣附议。”另一名给事中踏步上前，“龙骧营练军不过半载，戚继光一介备倭将领，骤擢总兵，己违祖制。今宣府危殆，当急调辽东、大同精锐入卫，暂停新军诸事，以安边将之心！”
朝堂上嗡嗡作响，那意思很明白：看，搞砸了。
“说完了？”朱厚璁的声音不高，却让满殿杂音戛然而止。
“宣府塘报，朕看了三遍。”朱厚熜走下御阶，脚步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清晰可闻，“镇守太监李璋，七月还上折子说‘腿疾渐愈，可骑马巡边’。怎么虏骑一来，就病得起不了榻？”
他的目光扫过文官班列，几个与宣府镇守太监有旧的官员低下头。
“副将王雄在大同私贩茶引，被御史弹劾，是朕念其父祖战功，留任戴罪。”朱厚熜停在勋贵们面前，“国公爷们，你们说这‘观望’，是观谁的望？”
勋贵们一个个垂下眼：“老臣不知兵事。”
“好一个不知。”朱厚熜转身，声音陡然拔高，“那朕告诉你们，观的是朝中某些人，等着看新军笑话、等着朕下罪己诏的望！”
殿内死寂。
“拟旨。”朱厚熜走回御案后，提起朱笔，“镇守太监李璋、副将王雄，即刻革职，锁拿进京，敢有抗旨，即刻斩首，命戚继光为‘宣大等处御虏总兵官’，全权节制宣府战守，调拨龙骧营六千，并宣府新军试点三千，合计九千余人，迎击敌军，大同总兵率骑兵两万，出边墙侧击虏后。”朱厚熜停笔，抬眼看向满朝文武，一字一顿，“此战，军机决于戚帅。敢有掣肘、通敌、乱军心者，”
他顿了顿。
“无论勋贵文武，立斩不赦。”
戚继光在营中接了旨，对身旁的传令官说，“全军整装，两个时辰后开拔。”
没有多余的动员，没有激昂的训话，但整个营区像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沸腾起来，炮车营的士卒冲向车场，给炮车套马、检查轮轴，火铳营的士兵一排排检查“快枪”的燧石和药池，骑兵哨的斥候己经跨上战马，先行驰往宣府方向侦察。
戚继光走进中军帐，摊开宣府一带的舆图。
目光从独石口向南，划过山川河谷，停在宣府镇城以北三十里一处标注“野狐岭”的地方，那里两侧是缓坡，中间谷地宽约百丈，再往北地形陡然开阔。
“虏酋博迪，”他盯着舆图，低声自语，“情报说性子急，好劫掠，前年打大同，就因为抢辎重队冒进，被烧了粮草。”
帐帘掀开，锦衣卫北镇抚司派来的联络百户躬身进来，递上一卷纸条：“戚帅，宣府最新哨探回报。博迪本部西万余骑驻镇城东北十五里的黑山坳，其余各部散在周围三十里内，联络靠游骑传令，还有，”百户压低声音，“咱们在鞑子营里的眼线说，博迪这趟出来，各部落凑份子，答应抢到的财物三成归他。现在镇城久攻不下，各部头人己经闹过两次了。”
戚继光眼睛亮了。
他抓起炭笔，在野狐岭位置画了个圈。
“传令。”他对帐外候着的传令官道，“全军轻装，只带十日干粮，炮车营的实心弹减半，多带霰弹，火铳营的药包，按最大配给量再加三成。”
“还有，”他顿了顿，“到宣府后，放出风声去，就说朝廷援军还在路上，镇城粮草只够三日。”
龙骧营抵达宣府时，城头的守军看见这支军队时，愣住了。没有盔明甲亮，没有旌旗招展，士卒穿着统一的青灰色战袄，队列沉默得可怕，最扎眼的是那些用油布盖着的两轮车，车辙印深得吓人，拉车的骡马鼻孔喷着白气。
[作者寄语] 《嘉靖大明》— 烟霞星河 著。本章节 第169章 野狐岭大捷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