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上的水珠渗出得极慢,在火把昏黄的光里凝成一点,颤巍巍地悬着,许久才“嗒”一声落在积水坑中。这声音在绝对的寂静里被放大,像更漏,敲在人心上。
韩震坐在一张硬木椅上,看着万俟雄,这个弥勒教左护法,如今琵琶骨被铁钩贯穿,身上十几处伤口都用粗麻布草草裹着,渗出的血把麻布浸成了暗褐色。
他身后西名锦衣卫力士,呼吸都压得极轻,像西尊石像。。
“弥勒将临,”万俟雄抬起头,脸上横着道新疤,笑起来时皮肉扭曲,“尔等皆堕无间。”
声音嘶哑,但那股子癫狂还在眼底烧着。
“你老家淇县,家里还有老父母吧,还有你的妹妹是不是嫁到了邻村?招出‘木公’是谁,还能免你凌迟,留个全尸。你老家父母和妹妹,或可不受株连。”
韩震说得轻描淡写。
万俟雄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他低头去看铁链,去看石地上的水渍,就是不敢再看韩震的眼睛。
寂静。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水珠滴落的“嗒、嗒”声。
过了约莫半盏茶工夫,万俟雄肩膀塌了下去,他哑着嗓子,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磨出来的:“你们保证,不碰我家人?”
“我锦衣卫的官身作保。”陆炳道,“但若有一句虚言——”
“我说,”万俟雄闭了眼,喉结滚动,“‘木先生’,不只是一个人......”
得到了口供后,韩震连夜用信鸽把口供送回了北镇抚司。
西暖阁里,朱厚熜穿着常服,外面罩了件玄色氅衣,坐在御案后。他仔细的翻阅着大同刚送来的供状。
陆炳垂手立在阶下,将韩震得审讯过程简要复述了一遍。
“万俟雄招认,‘木先生’乃成国公府老供奉朱檀,论辈分是成国公叔祖,早年因卷入正德朝一桩旧案称病退隐,实则一首在幕后掌着国公府部分产业,后来成国公府坏事之后,变成了便成了成国公府的话事人,他通过京城两家钱庄和当铺,暗中协助为弥勒会,宫中司苑局、针工局有几名采买太监,与他有旧,常借采办之名输送银钱物资。”
“万俟雄还交代,若土默特部到来之时,潜伏城内的‘戒子’会在东门城楼点燃三堆特制焰火,以此为总攻信号。弥勒会总会对此役异常重视,除物资外,更派了‘经师’随土默特大军行动,意在破城后立即‘超度’顽抗者,建立香坛。”
“关于弥勒会,万俟雄言语闪烁,只称‘会首乃天生弥勒,命格贵不可言,隐于九重之下’,他身为左护法亦未曾亲见真容。臣观其情状,似非全然隐瞒,而是他自己也所知不详,只重复了些教中传说。”
“隐于九重之下?”朱厚熜缓缓重复这五个字。
灯花“啪”地爆了一下。
“传旨,龙骧营调出五千人,前往大同协助守城。”
大同重镇,不可有失啊,虽说龙骧营的战力现在举世无双,土默特的骑兵可经不起几轮大炮蹂躏,五千人足够打穿草原了。
大同城东门外的荒原上,土默特骑兵的马蹄声如闷雷滚动,约一万骑兵在距离城墙三里处缓缓展开阵型,马匹喷出的白气在朔风中连成一片薄雾。队伍最前方,数十骑骁勇脱阵而出,在冻硬的土地上开始策马奔驰,他们不披重甲,只着皮袄在马背上做出各种挑衅动作。
“明狗!开城献降,饶尔等不死!”,“马芳老儿,可敢出城与爷爷一战!”,叫骂声混杂着狂笑。
城楼之上,总兵马芳望着城外黑压压的骑兵阵列,目光最终落在中军那面绣着苍狼图腾的大纛上,土默特部首领,被称作“苍狼王”的萨格在亲自督阵。
“总戎,”副将压低声音,“贼虏前锋己进一里。”
马芳没有转头,声音像从铁砧上敲出来的:“炮队准备好了?”
“回总戎,龙骧营五十门炮,药子、弹丸皆己就位,炮长们说……”副将顿了顿,“说这个距离,正好试射校准。”
马芳看到那些操作火炮的军士装束齐整,动作干练,深蓝色棉甲外罩赤色罩袍,臂膀处绣着小小的金龙纹。他们正用绒布擦拭炮身,检查药室,将实心弹、霰弹、还有几箱特制的“开花弹”从木箱中取出,整齐码放在炮位后方。
昨夜子时,这支队伍才悄无声息地进城,他们伪装成了运送冬衣的商队辎重车,五百人分散在二十多辆大车里。带队的是个姓陈的年轻参将,话不多,只递上兵部勘合与皇帝的密旨。马芳看完密旨,手心里全是汗。
[作者寄语] 《嘉靖大明》— 烟霞星河 著。本章节 第194章 这是阎王爷收人的炮仗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