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炳蜷在一处隐蔽的石洞内，左肩的箭伤用扯碎的内衫布条草草扎紧，血倒是止住了，但每一下呼吸都扯得筋肉生疼。
不能生火，不能留下明显痕迹，甚至不能大口喘气，弥勒会的搜山队伍从昨夜到现在就没停过，火把的光点在远处山道上明明灭灭，持续到了现在。
他嚼了两口随身带的肉干。锦衣卫指挥使亲自带队侦察却落得这般田地，传出去是笑话，但此刻陆炳没心思自嘲。他满脑子都是那个溶洞，昨夜伏击前，斥候最后回报的疑似总坛入口，主力失散，自己负伤，按常理该立即撤退。
但常理办不成事。
石洞外的天色从墨黑转为靛青，山风掠过枯枝，发出呜呜的声响。陆炳的耳朵忽然动了动，风声里夹杂着别的东西。
不是搜山队的脚步声，那声音太轻，太飘忽。像是……有人在水边踉跄。
他悄悄向外看去，顿时喜出望外，是雷瞎子。
雷瞎子突然停住，看向朝向陆炳的藏身方向。
雷瞎子果然厉害，自己自问伪装己经做得天衣无缝了，雷瞎子还是看出了自己的藏身迹象。
雷瞎子也看出来了自己人，所以没有出手。陆炳从石洞滑下。落地时左肩伤口一痛，他闷哼半声。
“指挥使，”瞎子耳朵又动了动，“几个兄弟在西边五里蹲着，那里带着金疮药。”
雷瞎子啐了一口，“弥勒会那帮妖人，属下方才贪得了他们的总坛方位，还听到他们商论要动漕运水闸。”
陆炳说到：“他们还是要动漕运？漕运一断，京师必定人心惶惶。”
“可不么，”雷瞎子苦笑，“属下还探听到漕闸机括分主闸和潜闸，主闸控制水流，潜闸藏在主闸下游三丈处，水淹时能泄压，平日根本看不见，那帮妖人动的就是潜闸的限位石！”
这不仅是漕运行话，还是工部河道司内部才用的术语，工部河道司必定有弥勒会的内应。
“瞎子，”他换了称呼，“那群妖人的巢穴可能就在附近，敢不敢跟我联手，干一票大的？”
雷瞎子问到，“多大的票？”
“找到他们的老窝，看一眼就撤。”
“这票也不大啊。”
两人兜兜转转，来到了溶洞一个侧缝。
这这处溶洞岩壁有明显凿痕，每隔一段距离，壁上便嵌着盏油灯，灯焰昏黄，投下摇曳的影子。
空气里有股复杂的味道：劣质香火、陈年汗渍、还有一股粉尘味道，虽然很淡，但陆炳闻出了硫磺木硝的味道。
“左转，”雷瞎子嘴唇几乎不动，声音细若游丝，“前方十五步，顶上有水滴声，回声显得有些空，可能有翻板，得贴着右壁走。”
两人如法炮制，在迷宫般的洞道里穿行，前方忽然传来脚步声。雷瞎子猛地扯住陆炳衣角，两人闪进一处岩壁凹槽。巡逻的会众举着火把经过，领头那人嘟囔着“昨夜闹腾得真熬人”。另一人说到：“再熬一会儿，一会儿就有人来换班了”，火光掠过陆炳藏身的阴影，只差半尺。
等脚步声远去，雷瞎子才低声道：“这拨人鞋底钉了铁掌，步子沉，肯定是专职护卫。”
终于，陆炳和雷瞎子潜入了深处，前方豁然开朗。
一处约三丈见方的洞厅，中央立着尊粗糙的神像，非僧非道非儒，也看不出男女，面前香炉里插着未燃尽的线香，壁上挂着油灯，西五人围着一张石桌。背对门口那人身形瘦削，穿着半旧靛蓝首裰，正在沙盘上比划。沙盘上山川起伏，插着许多小旗，但布局诡异，不像是寻常军阵。
就在陆炳试图看清沙盘细节时，洞厅另一侧传来脚步声和笑谈，换班的人提前来了！
“撤！”雷瞎子无声地做出口型。
两人原路退回。经过一处岔道时，雷瞎子忽然停住，指向左侧那条黑黢黢的通道：“走这边，我听见水声，有暗河就有出口。”
出了弥勒教总坛，外边下起了雨，两人寻到了其他几个锦衣卫兄弟的藏身的地点。
“援军最快也要明日。”陆炳声音平静，“我和雷瞎子刚才摸进了弥勒会的总坛，撤出来的时候发现了一条暗河通道，能摸进总坛的核心位置。”
雷瞎子接着说到：“暗河上边有条缝，从外边不在特定角度看根本看不见，那边弥勒会没什么防护。”
陆炳起身，说到：“总坛那溶洞经营多少年了？从没出过事。况且那帮妖人以为咱们己经落荒而逃了，罗鸿那种人说不定就转移了，他既然能在这里藏这么多年，就一定还有别的窝。”
[作者寄语] 《嘉靖大明》— 烟霞星河 著。本章节 第197章 大闹总坛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