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书房里,烛火己经燃尽最后一滴蜡油,噗的一声熄灭。黑暗瞬间吞没了房间,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黄静坐在黑暗中,手指轻抚着那封己经封好的奏折。火漆上的印鉴在昏暗中泛着暗红的光,像凝固的血。远处传来鸡鸣声——第一声,嘶哑而悠长,划破黎明的寂静。天,要亮了。而她的路,才刚刚开始。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着江宁城。街道上开始有了人声——早起的摊贩推着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吱呀的声响;更夫拖着疲惫的脚步往回走,手里的梆子己经不再敲响;远处传来寺庙的晨钟,悠远而沉重,一下,两下,三下……
黄静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冷,混杂着泥土、露水和远处炊烟的味道。她闭上眼睛,让这气息充满肺腑,像在汲取某种力量。
三天。
她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后,柳若冰要带着忠义盟的兄弟前往黑山。三天后,她必须处理好江南的所有收尾。三天后,她要踏上返京的路——那条路,注定不会太平。
“小姐。”
柳若冰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很轻,带着试探。
“进来。”
门被推开,柳若冰端着热水和毛巾走进来。烛台己经灭了,她只能借着窗外的天光,看清黄静站在窗前的背影——那背影挺首,单薄,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决绝。
“李参将派人来传话。”柳若冰将水盆放在架子上,毛巾浸入温热的水中,“他说,奏折己经用军方的加急渠道送出去了。最快两天,最慢三天,一定能送到京城。”
黄静转过身。
天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她的脸在逆光中显得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贾七呢?”
“还没有消息。”柳若冰拧干毛巾,递给黄静,“李参将加派了人手,封锁了所有出城的水陆要道。但……江宁城这么大,如果他铁了心要躲,一时半会儿恐怕……”
黄静接过毛巾,敷在脸上。
温热的水汽渗入皮肤,缓解了熬夜带来的疲惫。毛巾上有皂角的清香,那是柳若冰特意准备的——她知道黄静不喜欢太浓的香味。
“他不会躲太久。”黄静的声音从毛巾下传来,有些闷,“奏折一到京城,皇帝必然震怒。到时候,整个江南都会震动。贾七背后的人,一定会想办法让他消失——永远消失。”
柳若冰的手顿了一下。
“小姐是说……”
“灭口。”黄静拿下毛巾,露出那张苍白却异常冷静的脸,“如果我是贾七背后的人,现在最该做的,就是让他永远闭嘴。死人,才不会说话。”
窗外,天光又亮了几分。
雾气开始散去,江宁城的轮廓逐渐清晰。远处的钟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市井的喧嚣——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马蹄声,车轮声……一座城,醒了。
而另一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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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
驿馆前院,传旨太监站在石阶上,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圣旨。他穿着深蓝色的宫装,头戴乌纱帽,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种宫中人特有的、刻板的威严。
黄静跪在院中青石板上。
膝盖下的石板冰凉坚硬,硌得生疼。清晨的露水还没干透,浸湿了她的裙摆,带来一阵湿冷的触感。她低着头,看着眼前石板缝隙里长出的几株青苔——翠绿,脆弱,却在石缝中顽强地活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黄静屏住呼吸。
“……江南漕运一案,牵涉甚广,朕心甚忧。着刑部、都察院即刻派员南下,彻查此案。江宁知府张怀远,革职查办,押解进京候审。钦差郡主黄静,江南之事暂交新任钦差接办,即日返京,不得有误。钦此——”
最后两个字拖得很长,像一把刀,悬在半空。
黄静叩首:“臣女领旨,谢主隆恩。”
她起身,接过圣旨。明黄色的绸缎触手光滑冰凉,上面用朱砂写的字迹鲜红刺目。她捧着圣旨,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郡主。”传旨太监看着她,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那是同情,或者说是怜悯,“陛下说了,让您尽快动身。江南这边……自有朝廷处置。”
黄静抬头,看着太监的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疲惫,深处藏着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也许是警告,也许是提醒,也许只是宫中人惯有的、对一切变故的麻木。
“多谢公公。”她轻声说,“臣女这就准备启程。”
[作者寄语] 《重生之安宁郡主》— 洮南记忆 著。本章节 第104章 返京途中,险象环生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