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尖细而急促:“陛下请郡主即刻前往行宫正殿。”
黄静收回望向行宫方向的视线,将那块带有暗记的内衬衣角小心叠好,塞进袖袋深处。布料粗糙的触感摩擦着指尖,带着尸体特有的冰冷和僵硬。她深吸一口气,晚风灌入肺腑,带着苍龙山深处松木的清香和远处篝火燃烧的焦烟味。
右臂的伤口在行走时传来阵阵刺痛,像有细针在皮肉下反复扎刺。她裹紧披风,跟在太监身后,脚步踩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发出沙沙的脆响。行宫灯火通明,禁军的身影在廊柱间来回巡视,盔甲摩擦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正殿内,烛火摇曳。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在烛光映照下显得晦暗不明。他换下了猎装,穿着一身明黄色常服,但腰间仍佩着那柄短剑——黄静认得,那是先帝御赐的“龙渊”,出鞘必见血。
殿内只有三个人:皇帝、刑部尚书周大人,还有跪在地上的太子楚凌轩。
黄静踏入殿门时,能感觉到空气的凝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香炉里沉香的袅袅烟气、还有楚凌轩额头触地时青石板传来的轻微震动——三种感官细节交织成一张紧绷的网。
“臣女黄静,叩见陛下。”她跪下,伤口被牵动,疼得她眉头微蹙。
“平身。”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赐座。”
太监搬来绣墩,黄静谢恩坐下。她的位置在皇帝侧下方,能清楚看见楚凌轩跪伏的背影。太子的朝服肩头微微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
“安宁。”皇帝用了她的封号,语气缓了些,“你手臂伤势如何?”
“回陛下,太医己包扎妥当,只是皮肉伤,并无大碍。”黄静垂眸回答。
皇帝点点头,目光转向跪着的人:“太子,你抬起头来。”
楚凌轩缓缓首起身。烛光下,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他看向皇帝,声音沙哑却清晰:“父皇,儿臣有罪。”
“罪在何处?”皇帝问。
“儿臣负责猎场护卫调度,却让刺客混入禁军之中,惊扰圣驾,此为一罪。”楚凌轩一字一句道,“刺客身上发现东宫暗记,无论真相如何,东宫管理疏漏,授人以柄,此为二罪。儿臣身为储君,未能防患于未然,险些酿成大祸,此为三罪。”
他每说一罪,便叩首一次。额头撞击青石板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沉闷而沉重。
皇帝沉默了片刻。
香炉里的沉香燃尽了,太监轻手轻脚地添上新香。烟雾重新升腾,在烛光中盘旋缠绕,像某种无形的枷锁。
“那暗记,你怎么说?”皇帝终于开口。
楚凌轩抬起头,眼中竟有泪光:“父皇,儿臣敢以性命起誓,东宫绝无弑君之心!那暗记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儿臣愿交出东宫侍卫营全部人员名单、近期行踪记录,请父皇彻查!若查出东宫有半个人参与此事,儿臣愿自请废黜,以死谢罪!”
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绝望的悲怆。
黄静静静听着。她能看见楚凌轩脖颈上暴起的青筋,能闻到他身上熏衣的檀香混着汗水的味道,能感觉到他话语中那种近乎崩溃的急切。
是真的无辜,还是演技精湛?
她不知道。
皇帝看向刑部尚书:“周爱卿。”
“臣在。”周大人躬身。
“此事由你主审,三司会查。”皇帝的声音冷了下来,“太子配合调查,东宫所有人等,包括侍卫、仆役、管事,全部隔离讯问。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最后西个字,他说得很轻,却让殿内温度骤降。
楚凌轩浑身一颤,重重叩首:“儿臣遵旨。”
***
接下来的三天,猎场成了巨大的审讯场。
东宫三百余人被分批关押在行宫偏殿,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的官员轮番上阵。拷问声、哭喊声、求饶声日夜不绝,血腥味混着焦躁的气息,在秋日的空气中弥漫。
黄静被安排在行宫西侧一处独立院落养伤。柳若冰日夜守在门外,靖安社的消息通过特殊渠道源源不断送来。
第二天下午,消息来了。
“小姐,招了。”柳若冰推门进来,压低声音,“东宫管理服饰的刘管事,承认收受黑市商人五千两白银,私自将一批带有暗记的旧制内衣卖了出去。”
黄静正在喝药,闻言放下药碗。汤药苦涩的气味在口中残留,她蹙了蹙眉:“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月前。”柳若冰道,“刘管事说,那商人自称是江南布商,要收购一批禁军旧制衣物回去研究纹样。他见钱眼开,就偷偷将库房里一批准备销毁的旧衣卖了出去,其中就包括五十套东宫侍卫的内衬。”
[作者寄语] 《重生之安宁郡主》— 洮南记忆 著。本章节 第131章 暗记风波,东宫辩白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