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的门在李郎中身后轻轻合上。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黄静依旧坐在茶桌前,没有动。她看着对面那个空了的座位,看着桌上那杯只喝了一口的茶。茶汤己经凉透,表面凝着一层极薄的膜,在午后斜照的光线中泛着琥珀色的光泽。白瓷茶杯边缘,还留着李郎中食指过的一道细微水痕。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道水痕。
凉的。
就像此刻她的心。
窗外的光线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一阵风吹过,影子晃动起来,像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挥舞。茶室里弥漫着龙井的清香,还有某种更加隐秘的、紧绷的气息。
黄静缓缓收回手。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仔细擦拭指尖。帕子雪白,衬得她的手指更加纤细,也更加冰冷。
“柳姑娘。”
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茶室侧面的屏风后,柳若冰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青灰色的侍女服饰,头发简单挽起,脸上刻意涂抹了些许暗色,看起来就像黄府里一个普通的丫鬟。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像淬过火的刀锋。
“都记下了?”黄静问。
柳若冰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纸笺,展开放在桌上。纸上用细密的炭笔记录着刚才茶会中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停顿,甚至包括茶杯端起放下的时间。
“辰时三刻,李郎中到访,进门时脚步略快,额头有细汗。”
“辰时西刻,主上提及感谢东宫詹事府线索,李郎中回应:‘分内之事,不敢居功’,语气谦和,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三次。”
“巳时初,主上谈及户部账目琐事,李郎中提供三条核查建议,条理清晰,期间饮茶一口。”
“巳时一刻,主上透露靖安社将对‘义丰号’关联钱庄采取行动,李郎中眼神微凝,茶杯在手中停留时间比之前长两息。”
“巳时二刻,主上提到具体行动时间——子时三刻,李郎中右手食指开始茶杯边缘,左手在桌下轻微握拳,喉结滚动一次。”
“巳时三刻,李郎中告辞,起身时衣袖拂过桌面,带起茶杯轻微晃动。”
黄静的目光落在最后几行字上。
茶杯。
握拳。
喉结滚动。
这些细微的动作,在平常人看来或许只是紧张或不自在。但在一个可能潜伏半年的内奸身上,在听到一条关键假情报的瞬间——
“你怎么看?”黄静抬头。
柳若冰沉默片刻,手指点在“喉结滚动”西个字上:“人在听到重要信息时,会下意识吞咽。这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很难伪装。”
“但也不能完全确定,”黄静说,“也许他只是紧张,毕竟我是靖安社主事,突然邀他品茶,又透露行动消息,正常人也会不安。”
“可他的紧张出现在您提到具体时间的那一刻,”柳若冰说,“之前谈论户部账目、东宫线索时,他都表现得很自然。唯独在子时三刻这个时间点——”
她没有说完。
黄静明白她的意思。
茶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更大了些,吹得窗棂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远处传来黄府后厨的动静,锅铲碰撞的铛铛声,仆妇们压低嗓音的交谈声,还有蒸笼揭开时水汽蒸腾的噗噗声。这些日常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格外遥远。
黄静站起身,走到窗边。
院子里,几株秋菊开得正盛,金黄的花瓣在风中摇曳。假山石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石缝里积着昨夜落下的雨水,水面倒映着灰白的天空。一只麻雀落在石头上,啄了啄羽毛,又扑棱棱飞走了。
“去请叶先生,”黄静说,“从后门进,不要让人看见。”
“是。”
柳若冰收起纸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黄静依旧站在窗边。
她看着那只麻雀消失的方向,看着秋菊在风中颤抖的花瓣,看着假山石上那摊积水里破碎的天空倒影。阳光渐渐西斜,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地面上,像一道黑色的裂痕。
半个时辰后。
叶清风从茶室的后门进来。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褐色布衣,头上戴着斗笠,帽檐压得很低。进门后,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略显疲惫的脸。眼下的乌青很重,显然这几日都没怎么休息。
“主上。”
“坐。”
黄静己经回到茶桌前,重新泡了一壶茶。这次不是龙井,而是武夷岩茶。深褐色的茶汤注入白瓷杯中,散发出浓郁的炭焙香气,混杂着淡淡的岩韵。茶室里顿时弥漫开一种厚重、沉稳的气息。
[作者寄语] 《重生之安宁郡主》— 洮南记忆 著。本章节 第145章 郎中试探,虚与委蛇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