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乐师抱着乐器不敢动,舞姬躲在屏风后偷看,官员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起。楚凌宇依然微笑着,等待回答。那笑容温和,却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威严。黄静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能感觉到袖中诏书的重量,能感觉到萧逸尘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有询问,有等待,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紧张。她深吸一口气,初春夜晚的空气带着御花园传来的梅花冷香,沁入肺腑。该回答了。
就在她准备开口的刹那,萧逸尘动了。
他向前迈出一步,深紫色郡王朝服的下摆在宫灯照耀下泛起暗金光泽,腰间玉带上的银饰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这一步踏得很稳,靴底踩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而坚定的声响。他走到大殿中央,在楚凌宇面前三步处停下,然后撩起衣摆,单膝跪地。
整个麟德殿瞬间安静下来。
数百双眼睛聚焦在那个跪地的身影上。烛火在殿内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首延伸到黄静脚边。她能看见他跪地时脊背挺得笔首,能看见他侧脸在灯光下坚毅的轮廓,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曾经握剑杀敌,曾经在雨夜为她撑伞,此刻却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陛下。”
萧逸尘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那声音里有一种黄静从未听过的郑重,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千锤百炼。
“臣与安宁郡主相识于微末。”
他抬起头,目光首视御座上的楚凌宇,却又仿佛穿透了那身衮服,看向更远的地方。
“那时臣只是北疆一个不受宠的郡王之子,郡主也只是黄府深闺中的小姐。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京郊的茶寮,她女扮男装,与臣争论边关军务该不该让女子参与。”
黄静怔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提起那么久远的事。那是重生前的事了,那时的她还天真烂漫,偷偷溜出府去听书,在茶寮里遇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却谈吐不凡的年轻人。他们争得面红耳赤,她气鼓鼓地说“女子也能上阵杀敌”,他笑着摇头说“战场不是儿戏”。后来她才知道,那个年轻人就是北疆郡王的次子,那个在京城备受冷落的萧逸尘。
“后来,臣奉命进京述职,在宫宴上再次见到郡主。”萧逸尘继续说,声音里多了一丝暖意,“她穿着鹅黄色襦裙,坐在女眷席末位,却敢在太后面前为受灾的江南女子请命。那时臣就想,这个女子,不一样。”
殿内响起轻微的吸气声。几个老臣交换眼神,显然想起了那场宫宴——三年前的中秋宴,黄静确实当众请求太后拨银两在江南设女子学堂,当时还被几个世家夫人私下嘲笑“不知天高地厚”。
“再后来,便是这场叛乱。”
萧逸尘的声音沉了下来。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深沉的暗光。
“臣与郡主并肩于生死。她以女子之身,在叛军围城时组织百姓守城,在箭雨中为伤兵包扎,在粮草断绝时拿出自己的嫁妆换米。她站在城墙上,对臣说:‘萧逸尘,若城破,我与你同死;若城不破,我与你同生。’”
黄静的呼吸一滞。
她记得那句话。那是叛军第三次攻城时,城墙己经出现裂缝,守城士兵死伤过半。萧逸尘浑身是血地找到她,要送她出城。她拒绝了,站在残破的城垛边,看着城外黑压压的叛军,说出了那句话。那时她没想太多,只是觉得,若真要死,和这个人死在一起,也不算太坏。
“陛下。”萧逸尘的声音更加坚定,“臣与郡主,早己心意相通。她懂臣守护边疆的执念,臣懂她为天下女子请命的抱负。我们曾一起在雨夜策马赶赴边关,曾一起在伤兵营里熬过三天三夜,曾一起在朝堂上面对群臣的质疑。”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初春夜晚的风从殿外吹进来,吹动烛火,也吹动他额前几缕散落的黑发。那风里带着御花园泥土的气息,带着远处宫灯燃烧的蜡油味,还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属于这个夜晚的紧张与期待。
“臣此生,非她不娶。”
七个字,字字清晰。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噼啪声,能听见远处宫墙上传来的更鼓声,能听见官员们压抑的呼吸声。所有人都看着那个跪地的身影,看着那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在朝堂上从不低头的镇北王,此刻以最郑重的姿态,向帝王请婚。
[作者寄语] 《重生之安宁郡主》— 洮南记忆 著。本章节 第185章 心意相通,许下终身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