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笺送出去的第二日黄昏，黄静收到了回音。
宫女悄悄递来一枚绣着兰花的香囊，里面没有香料，只有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黄静展开，上面是柳若冰的字迹，简洁而有力：“明夜子时，城南旧染坊，后门三长两短。”
夜色如墨。
黄静换上一身深青色粗布衣裙，头发简单挽起，用木簪固定。她对着铜镜检查，镜中的女子面容清冷，眼神沉静，与平日里那个温婉娴静的黄家小姐判若两人。她从妆匣底层取出一小盒特制香粉，轻轻抹在耳后和手腕内侧——这是柳若冰给的，能掩盖女子特有的体香，还能在一定距离内干扰猎犬的嗅觉。
推开偏殿后窗，秋夜的凉风灌进来，带着庭院里残菊的苦香。她深吸一口气，翻窗而出，动作轻盈如猫。落地时，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月光被云层遮蔽，庭院里光线昏暗，只有远处廊下挂着的几盏灯笼，投下昏黄的光晕。
她贴着墙根行走，避开巡夜太监的路线。这是她入宫这几日观察的结果——戌时三刻，东侧门的守卫会换班，中间有半柱香的空隙。她计算着时间，心跳平稳，呼吸均匀。
东侧门到了。
两个守卫正靠在门边闲聊，声音压得很低。黄静藏在假山后，看着远处另一队守卫举着火把走来。交接开始了。她屏住呼吸，在两组人视线交错的瞬间，闪身穿过门缝。布裙擦过门框，发出细微的窸窣声，淹没在夜风中。
出了宫墙，京城夜晚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同于宫廷里沉郁的檀香和花香，这里的空气混杂着炊烟、马粪、酒肆飘出的浊酒味，还有远处河道传来的水腥气。街道空旷，偶尔有更夫敲着梆子走过，沙哑的喊声在夜色中回荡：“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黄静拉紧衣襟，转入小巷。
城南旧染坊位于护城河畔，早己废弃多年。坊间传闻那里闹鬼，夜里无人敢靠近，正是秘密会面的好地方。她沿着河岸行走，脚下是湿滑的青苔，河水在黑暗中流淌，发出汩汩的声响。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很快沉寂。
染坊的后门虚掩着。
黄静按照约定，轻轻敲了三长两短。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只粗糙的手伸出来，将她拉了进去。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夜色。
“黄小姐。”陈刚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而稳重。
油灯被点亮。
昏黄的光晕扩散开来，照亮了这个废弃的染坊内部。空间很大，高高的房梁上挂着残破的布匹，染缸东倒西歪，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染料和霉变的混合气味，刺鼻而沉闷。地面铺着厚厚的灰尘，踩上去软绵绵的，留下清晰的脚印。
柳若冰站在一盏油灯旁，一身黑色劲装，腰间佩剑。她朝黄静点点头，眼神里有关切，也有警惕。周文远则坐在一个倒扣的染缸上，穿着寻常文士的青衫，手里拿着一卷书，但书页并未翻开——那只是个掩饰。
“都到了。”柳若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染坊里有些回音，“安全。”
黄静走到他们中间，油灯的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出眼底的疲惫和坚定。她将昨日御花园凉亭中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每一个眼神，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望你一首如此明理’。”她说完最后一句，声音有些干涩，“这就是他的原话。”
染坊里一片寂静。
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还有远处河水隐约的流淌声。陈刚的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着腰间佩刀的刀柄，金属与皮革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周文远合上书卷，轻轻叹了口气。柳若冰则盯着油灯的火苗，眼神锐利如刀。
“他在敲打你。”周文远率先开口，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也是在试探。试探你的反应，试探你的底细，试探你背后是否有人。”
黄静点头：“我知道。”
“但他没有证据。”柳若冰接话，走到黄静身边，油灯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交织在一起，“如果他有实证，就不会只是言语敲打。他会首接动手。”
陈刚沉声道：“太子行事，向来谨慎。没有十足把握，不会轻易动一个高门之女，尤其是……”他顿了顿，“尤其是还有皇后这层关系。”
提到皇后，黄静的心沉了沉。
[作者寄语] 《重生之安宁郡主》— 洮南记忆 著。本章节 第29章 盟友献策，以退为进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