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黄昏。
天色将暗未暗,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寒风从巷口呼啸而过,卷起地上残留的积雪,打在脸上像细碎的冰针。
黄静站在郡主府后门外的石阶上,身上披着厚厚的银狐斗篷。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紧抿的唇。春桃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拢在袖中,不时跺跺脚驱散寒意。
“小姐,萧公子说什么时候到?”春桃低声问,呼出的白雾在冷风中迅速消散。
“快了。”黄静的声音很平静,目光却一首望着巷口的方向。
她今晨收到萧逸尘派人送来的口信,只有简短的几个字:“酉时三刻,后门见,辞行。”
辞行。
这两个字在她心头盘旋了一整天。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萧逸尘是边疆王爷之子,不可能永远留在京城。他的伤己经好了大半,边疆局势又如此诡谲,萧王爷召他回去是情理之中。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巷口传来马蹄声。
黄静抬起头。
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踏雪而来,马蹄落在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马背上的人穿着深青色劲装,外罩玄色大氅,大氅的领口镶着一圈银灰色的狼毫。寒风掀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是萧逸尘。
他在距离黄静十步远的地方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看不出半点伤势未愈的痕迹。
“静儿。”他走到她面前,声音低沉。
黄静掀开兜帽,露出整张脸。
西目相对。
她看到萧逸尘眼中那些熟悉的、潇洒不羁的光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近乎凝重的严肃。他的眉头微蹙,唇角紧抿,下颌线条绷得很紧。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也照出了他眼底深处那一抹难以掩饰的忧虑。
“你的伤……”黄静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无碍了。”萧逸尘打断她的话,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向春桃,“春桃姑娘,可否容我与静儿单独说几句话?”
春桃看向黄静。
黄静轻轻点头。
春桃会意,退到后门内,将门虚掩,留出一条缝隙。
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寒风还在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在空中打着旋。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酉时三刻了。
“我接到父王的密信。”萧逸尘开门见山,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递给黄静,“边疆局势,比我们想象的更糟。”
黄静接过信,借着月光展开。
信纸是特制的牛皮纸,上面的字迹遒劲有力,是萧王爷的亲笔。内容很简短,却字字惊心:
“尘儿吾儿:草原十八部近期异动频繁,己有三部暗中结盟,意图吞并其余部落。探子回报,三部首领帐中皆出现中原制式兵器,疑有内奸勾结。速归,协助彻查。切记,此事关乎大楚安危,万不可泄露。”
黄静看完,将信折好,递还给萧逸尘。
她的手很稳,指尖却冰凉。
“你什么时候走?”她问。
“今夜。”萧逸尘将信收回怀中,目光落在她脸上,“子时出城,快马加鞭,七日可抵云中郡。”
“这么急?”
“边疆之事,刻不容缓。”萧逸尘的声音很沉,“若真如父王所言,有内奸勾结草原部落,那大楚的北境防线,随时可能被撕开一道口子。到那时……”
他没有说下去。
但黄静明白。
到那时,战火将起,生灵涂炭。而这一切,很可能只是某些人为了巩固权力、清除异己而布下的棋局。
她想起叶清风带来的密报,想起赵将军意味深长的警告,想起前世那场惨烈的云中郡之战。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楚凌轩。”她轻声说。
萧逸尘眼神一凛:“你怀疑是他?”
“除了他,还有谁有这么大的野心,又有这么大的能力?”黄静抬起头,目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推动草原部落统一,挑起边境战事,借战争之名清洗朝堂,收拢兵权——这像是他会做的事。”
萧逸尘沉默片刻。
寒风卷起他大氅的衣角,猎猎作响。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积雪上,显得孤独而决绝。
“我会查清楚。”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肃杀的坚定,“若真是他,我萧家绝不会坐视不理。”
黄静看着他。
这个曾经潇洒不羁、仿佛对一切都漫不经心的男子,此刻站在她面前,眉宇间凝聚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属于边疆战士的刚毅和决绝。月光落在他肩上,像是为他披上了一层银甲。
[作者寄语] 《重生之安宁郡主》— 洮南记忆 著。本章节 第60章 萧郎辞行。赠佩定情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