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沙沙的,像秋叶落地。黄静放下书,抬起头。窗外阳光正好,照在书案上,将那本《资治通鉴》的封皮照得发亮。金色的书名在光里闪烁,像一把锋利的刀。东宫。太子楚凌轩。果然是他。黄静的手指无意识地着书页边缘,纸张粗糙的质感传来。前世那双温和却冰冷的眼睛,仿佛就在眼前。赏花宴的请柬还躺在抽屉里,烫金的徽记在阴影中泛着微光。三日后,御花园。她将再次踏入那个地方,而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身份,或许早己悄然对调。
她合上书,起身走到窗边。
庭院里的梧桐树在风中摇曳,叶片沙沙作响。午后的阳光穿过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丫鬟们低低的说话声,夹杂着几声清脆的鸟鸣。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但黄静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柳若冰的回复,该到了。
她转身回到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几张纸。那是她凭记忆默写的采办清单关键部分——前世她曾无意中瞥见过那份最终呈报的完整清单,那些数字和描述,像烙印一样刻在脑海里。她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条目:
“青玉雕花屏风一座,纹饰繁复,玉质上等,估价三千两。”
“白玉如意十二柄,羊脂玉质,雕工精细,每柄估价八百两。”
“翡翠盆景西座,种水俱佳,配紫檀底座,每座估价两千五百两。”
……
她写得很快,字迹工整而克制。墨汁在宣纸上晕开,散发出淡淡的松烟香气。写完最后一笔,她放下笔,将纸张摊开在案上晾干。阳光照在墨迹上,那些数字像一只只黑色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个房间。
门外传来脚步声。
“小姐。”冬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进来。”
冬梅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个青布包裹。她的脸色有些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快步走到书案前,将包裹轻轻放下。
“一品茶楼的掌柜给的。”冬梅压低声音,“他说,柳姑娘让转交的。”
黄静点点头,示意冬梅退到一旁。她解开包裹上的结,青布散开,露出里面的东西——几页折叠整齐的纸张,还有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玉料样品。
她先拿起那块玉料。
油纸展开,那块灰白色的石头露了出来。在午后的光线下,它显得更加粗糙,表面有几道明显的染色痕迹,像是劣质的胭脂水粉涂抹上去的。黄静用手指着石头的表面,触感干涩,完全没有玉石应有的温润。她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酸味钻进鼻腔——那是染色剂残留的气味。
她放下石头,拿起那几页纸。
纸张是上好的宣纸,质地细腻,边缘裁切得整整齐齐。展开第一页,一行行清秀而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
“黄小姐惠鉴:
所托玉料样品己详加检验,结论如下:
一、材质鉴定:此物非玉,实为北山所产‘灰岩’,质地疏松,硬度不足,市价每斤不过三钱。表面所涂为‘朱砂红’与‘靛青’混合染色剂,遇水即褪,遇热易裂。
二、仿冒手法:工匠先将灰岩打磨成形,再以沸水浸泡,趁热涂抹染色剂,待冷却后表面形成一层伪色。此法粗劣,稍加刮擦即可见本色。
三、市价对比:同等大小之上等青玉,市价应在二百两至三百两之间。此物成本不足一两,差价逾两百倍。
附:经查,北山灰岩近年多由‘兴盛石料行’采买,该行东家姓赵,与礼部数位官员往来密切。
柳若冰 敬上”
黄静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字上。
兴盛石料行。赵东家。
她记得这个名字。前世,黄耀祖被揭发后,这个赵东家曾作为关键证人出堂作证,指认黄耀祖索要回扣、纵容以次充好。但后来,这个人在狱中“突发急病”死了。死无对证。
她继续翻看第二页。
这一页是详细的鉴定文书,字迹更加工整,像是专门誊写的正式文件。上面详细记录了检验的过程:用刀刮擦表面后的粉末颜色、浸泡热水后的褪色程度、与真玉的硬度对比数据……每一项都有具体描述,条理清晰,证据确凿。
第三页是市价对比表。
表格画得整整齐齐,左侧是采办清单上的物品描述,右侧是实际市价和虚报价格。黄静的目光扫过那些数字:
[作者寄语] 《重生之安宁郡主》— 洮南记忆 著。本章节 第9章 玉料鉴真,铁证如山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