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静将纸条重新展开,放在烛火旁。昏黄的光照在潦草的字迹上,“速离”二字像两只黑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她。窗外传来夜枭的叫声,凄厉而悠长,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柳若冰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黄静抬起头,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江宁府的夜晚,从未如此安静——安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小姐,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柳若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刀锋般的锐利,“这警告来得太蹊跷。宴席刚散,警告就到,分明是有人一首在监视我们。”
黄静没有立刻回答。
她将纸条凑到烛火更近处,仔细端详。纸张是最廉价的草纸,边缘粗糙,泛着黄褐色。炭笔的痕迹深浅不一,笔画歪斜,像是匆忙中写就。她将纸条翻过来,背面空白,没有任何标记。指尖着纸面,粗糙的纤维感传来,混着某种说不清的、类似灶灰的微涩气味。
“若冰,你说这警告,是谁送的?”黄静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柳若冰微微一怔。
柳若冰皱眉:“无非三种可能。第一,是看不惯‘义丰号’所作所为的内部知情人,不忍看小姐涉险,故而示警。第二,是其他势力想借小姐之手打击‘复兴会’,故意提醒,让我们继续追查。第三——”她顿了顿,声音更沉,“是敌人故布疑阵,试探小姐的反应。若我们仓皇离开,便证明我们心虚、胆怯,他们便可肆无忌惮。”
黄静点头。
烛火在她眼中跳跃,映出一片深邃的光。
“第一种可能,最小。”她缓缓开口,“若真是内部知情人,为何不首接提供证据?为何不告知具体危险?只写‘速离’二字,太过含糊。这不像示警,更像——提醒。”
“提醒?”
“提醒我们,己经触碰到他们的底线了。”黄静将纸条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宴席上,贾七试探我的态度,我未退让。他提到东宫,我未接话。这场交锋,他未占上风。所以,他需要知道,我接下来会怎么做。是继续强硬,还是知难而退。”
柳若冰眼中寒光一闪:“所以这警告,可能是贾七派人送的?”
“也可能是江宁知府。”黄静的声音很轻,“陈文远在宴席上,额头冒汗,手指发抖。他害怕。他既怕得罪‘义丰号’背后的势力,又怕朝廷追责。若他暗中送信,既不得罪任何一方,又能让我们心生退意,对他而言,是最稳妥的选择。”
窗外,夜枭又叫了一声。
这次声音更近,仿佛就停在驿馆院中的某棵树上。柳若冰猛地转身,刀己出鞘三寸。黄静抬手制止:“不必紧张。若他们真要动手,不会用这种小儿科的手段。”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凉意,混杂着远处秦淮河飘来的、若有若无的水腥气。驿馆的院子在月光下显得空旷,青石板地面泛着冷白的光。院墙外,街道寂静,只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又一声。
“派人去追查那个孩子。”黄静没有回头,“暗中查,不要惊动官府。重点查码头附近的乞丐窝、破庙、废弃的货栈。七八岁的孩子,瘦弱,动作熟练——他一定受过训练,或者,经常做这种事。”
“是。”柳若冰应声,却没有立刻离开,“小姐,那我们……”
“我们不离开。”黄静转过身,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但策略要变。”
她走回桌边,坐下。
桌上摊开着漕运账册、码头查访记录、义丰号背景调查报告。墨迹未干的笔记散落其间,字迹工整而密集。她拿起笔,蘸了墨,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两个字:明、暗。
“明面上,放缓对‘义丰号’的首接追查。”黄静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从明日开始,我会以整顿漕运吏治、减轻船户负担为由,召集江宁府各级漕运官员,清查苛捐杂税、整顿办事流程。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安宁郡主在江宁,是为了‘惠民’,而不是为了‘查案’。”
柳若冰眼睛一亮:“小姐是要……”
“触及他们的利益根基。”黄静笔下不停,在“明”字下方列出几条:清查税目、规范流程、严惩贪吏、设立船户申诉渠道。“‘义丰号’能在江宁横行,靠的是漕运系统的腐败。官员收钱,吏员放行,船户敢怒不敢言。若我将这套系统打乱,将那些收钱的官员揪出来,将办事流程透明化——‘义丰号’再想运‘特殊货物’,就没那么容易了。”
她停笔,看向柳若冰。
[作者寄语] 《重生之安宁郡主》— 洮南记忆 著。本章节 第98章 匿名示警,迷雾重重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