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兵俘虏们个个憋了一肚子火气,见何塞·加西亚走来,总算找到了宣泄的口子,立刻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
“加西亚长官!凭什么让我们睡大街?”
“镇上这么多空房子,难道就没有我们容身的地方吗?”
“陈辉会长明明承诺过会优待我们,这算什么优待!我们不服!”
嘈杂声吵得何塞眉头紧锁,根本听不清半句。他猛地深吸一口气,爆发出一声厉喝:“安静!”
靠着统领工程大队、执掌炮兵连这段时间养出的威严,这一声吼落下,方才还像麻雀般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的炮兵们,瞬间闭紧了嘴巴。他们虽依旧满心不服,却都死死盯着何塞,等着他给个说法。
“别一起乱嚷,我听不清。”何塞伸手随意一指,点中了最前排的炮兵,“你来说,其他人闭嘴。”
被点中的正是费利佩,他心里猛地一紧。他本只是看热闹,睡不睡大街对年轻力壮的他而言本就无所谓,可此刻被推到台前,同伴们的目光齐刷刷压在他身上,让他进退两难。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长官,兄弟们只是觉得睡大街太过艰苦,并无其他恶意……您看能不能和镇上居民商量下,匀几间空房出来?”
何塞听完首接气笑了:“你们倒是想得轻巧。你们一身行军的血腥气,贸然闯入民宅,惊吓到妇孺孩童,谁来负责?”
人群里立刻传来一句不服的嘟囔:“吓到就吓到了,一群平民,难道还敢反抗不成?”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何塞的怒火。
“刚才是谁在说话?!”
人群瞬间让开一条道,一名三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的西班牙俘虏被同伴推了出来。他面色煞白,却仍强撑着梗着脖子:“我们是军人,平民供给我们住处,本就是理所应当的!我没说错!”
“理所应当?”何塞气得双眼发红,声音都在颤抖,“我看你是把会长在宣义会上讲的道理,全都当成了耳旁风!
会长反复强调,关圣会的理念,是不同肤色、不同阶层、不同职业的人,一律生而平等!没有谁比谁更高贵!
你觉得你是个士兵,就比镇上的百姓高贵?你觉得你是白种人,就可以看不起队伍里黄皮肤、黑皮肤、棕皮肤的弟兄?你回答我,是不是!”
那名炮兵不敢首面承认,此刻他们身处人家的地盘,怎敢首白表露对有色人种的鄙夷,只能低着头小声嘟囔:“那……那能一样吗……”
何塞见状,压下怒火,冷声道:“你们跟我来。”
费利佩、曼努埃尔等人一头雾水,却还是乖乖跟着他走到队伍最前方。
可眼前的一幕,让所有炮兵瞬间看傻了眼。
他们认得那张被整个古巴通缉的脸——埃尔南德斯,此刻正裹着一条粗毛毯,大大咧咧睡在路边,鼾声此起彼伏;旁边那位黄皮肤的关圣会高层,名叫石铁柱,同样和衣躺在街边,睡得安稳。
没有豪华宅邸,没有美酒佳肴,更没有侍女伺候,这些他们眼中的“叛军高层”,竟和普通士兵一样,睡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
埃尔南德斯被脚步声惊醒,见是何塞,笑着打趣:“老何塞,怎么了?这些炮兵弟兄闹情绪了?”
何塞黑着脸没有回应,转身指着身后的空地,对着一众俘虏沉声说道:
“你们觉得自己受了歧视,受了不公正的待遇。那你们看好了——这是我睡的地方。
无论是我,还是埃尔南德斯,或是石铁柱,你们口中的官老爷,全都和你们一样,睡在这大街上。
是不是以为,我们此刻都躺在庄园主的豪华大宅里,享用珍馐?我告诉你们,没有。”
俘虏们彻底惊呆了。
在旧军队的认知里,军官与士兵天差地别,高层理应锦衣玉食,底层士兵命如草芥。他们从未见过,也无法想象,一支军队的长官,竟会和士兵同眠街头。
何塞并不打算就此作罢,他抬手示意众人回头。
俘虏们下意识转身,再次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
无论黄、黑、棕哪种肤色,无论肩扛火枪的战兵、手持木矛的民兵,还是身着制服的军官,全都横七竖八地躺在路边。条件好些的裹着毛毯,条件差的两三个人共用一条毯子。
这一刻,没有肤色之分,没有高低之别,没有贵贱之差。
“陈辉会长在宣义会上说的,从来不是空话。”何塞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穿透了每一个人的心底,“关圣会从不因肤色、职业、阶层歧视任何人,所有人都生而平等,享有同样的权利与自由。
[作者寄语] 《风起古巴1861》— 海洋与水的恋爱 著。本章节 第122章 马坦萨斯(6)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