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贵跟着佩德罗,一路来到了老托罗的铁匠铺。
这家铁匠铺历史悠久,几乎可以追溯到马坦萨斯建城之初,又占据着工匠区最好的街口地段,是整条作坊街的门面。铺主名叫托罗,没人记得他的全名,工匠区里人人都尊称他一声老托罗。他是混血出身,一手打铁手艺冠绝整个工匠区,手下带着西个徒弟,还有一个儿子帮工。在前西班牙殖民政府时期,这里曾是工匠区最红火的铺子,炉火昼夜不熄,铁料堆得满满当当。
可当阿贵跟着佩德罗走到铺门口时,只看见一位六十多岁的混血老人,满脸褶皱堆叠,眼神麻木呆滞,正蹲在门槛上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旱烟。
佩德罗凑近阿贵耳边,小声道:“所长,这就是老托罗。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阿贵心中了然,看这样子,老人必定是生活中碰到了什么难事。
他没有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呵斥,只是小步上前,缓缓在老托罗面前蹲下身,与老人平视,用磕磕绊绊的西班牙语轻声道:“老伯,您好。”
老托罗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有话快说,别在这儿耽搁我。”
阿贵也不恼,依旧温和:“老伯,我们是解放者陈辉的人,是来把你们从殖民政府的奴役里解放出来的。”
听到“解放者”三个字,老陀螺的眼神先是微微一动,随即便又黯淡下去。他声音沙哑得像破了洞的风箱,有气无力地嗤笑:“解放者?呵呵……我倒是没看出你们解放了什么。反倒因为你们打仗,我铺子停了工,徒弟跑了两个,全家都快没饭吃了。”
阿贵没有急着辩解,只是认真点头:“老伯,我们不否认战乱带来的难处,也不会推卸该担的责任。关圣会和解放者军,从不怕承担过错。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解决你们的难处,让炉子重新烧起来,让整个工匠区、让整座马坦萨斯城,重新活过来。我们不回避过去,只负责改变现在。”
说完,阿贵缓缓伸出手,握住了老托罗那干枯得如同老树皮的手,微微用力,将老人扶了起来。
“我是受马坦萨斯军政委员会委派,来帮你们解决问题的。不管是缺人、缺料,还是没活干,只要我们能帮得上,一定尽力。”
老托罗有些怔住了。
这般平和尊重、毫无官威的态度,是他在殖民政府官吏身上从未见过的。他默默把手抽回,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闷声闷气地吐出两个最棘手的难题:“没工人,没原料。”
阿贵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这是他在关圣会学习会上养成的习惯,尤其是陈辉主持的宣义上,他总会一字不落地记下讲话,随身带本记录,早己刻进了骨子里。
他认真记下老托罗的难处,抬头郑重道:“老伯,您的问题我记下了。请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一定想办法解决。”
老托罗依旧满脸怀疑,可眼神深处,却悄悄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至少这个年轻人,没有推诿,没有敷衍,而是用一种无比坚定的语气,承诺会解决他的烦恼。
阿贵点点头,转身走向下一家作坊。
跟在身后的佩德罗却是一头雾水,心里满是不屑:就拿个本子记几句话,这就算办事了?他还以为这位黄皮肤的新所长有什么过人之处,到头来,和以前西班牙官吏搞的形式主义也没什么两样。
但他不敢表露出来,依旧满脸热情地引着阿贵继续往前走。
他们来到的第二家作坊,名叫小埃斯托拉修枪铺,是整个工匠区唯一和军工沾边的铺子。
据佩德罗说,这里只有父子二人,平日里帮城外猎户、殖民军队、地方民兵修理损坏的燧发枪,或是铸造铅弹。
和满脸愁苦却还愿意交流的老陀螺不同,阿贵在小埃斯托拉铺前,结结实实碰了个闭门羹——铺门紧闭,窗板钉死,里面半点动静都没有。
阿贵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可带路的佩德罗却慌了神,生怕新长官因为吃了闭门羹而怪罪自己。他连忙对着阿贵赔笑:“所长,这家人真是不识好歹!我来叫门!”
说罢,他举起拳头,狠狠砸在木板门上,力道大得震下一片片木屑,整扇门都在晃。
“埃斯托拉!快开门!”
敲了好一阵,门内终于传来开锁的声响,木板门缓缓拉开一条缝,一个西十岁上下的克里奥尔白人探出头来。
[作者寄语] 《风起古巴1861》— 海洋与水的恋爱 著。本章节 第133章 阿贵入城记(3)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