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诺的担忧绝非无的放矢。
自1月22日起,哈瓦那按计划派出卫戍步兵旅护送车队出城采买物资。哪怕配备了整营步兵,两条腿的步兵又怎跑得过陈辉那来去无踪的斥候骑兵?
陈辉从未打算对护粮车队赶尽杀绝——他给80名斥候骑兵下达的指令,从来都只有骚扰与威慑。
冷枪冷炮此起彼伏,骑兵队呼啸而至又转瞬即逝,护粮车队连一名士兵的死伤都未曾有过。可陈辉要的,从来都不是血肉之损,而是心理上的碾压:让哈瓦那人亲眼看见,陈辉的骑兵能随心所欲地出现在任何角落,殖民政府的封锁,根本挡不住。
车队满载物资返程时,每一名幸存的车队成员,都神色慌张地向邻里街坊绘声绘色地描述:陈辉的斥候凶神恶煞,骑着高头大马,来无影去无踪,仿佛随时能冲进哈瓦那城内。
这番描述像一颗石子,砸进了早己紧绷的哈瓦那人心湖。
1月15日,塞拉诺便己严令封锁马坦萨斯相关的消息,可经过这么多天的军事封锁,就算是傻子都能猜到,马坦萨斯那边早己出事。再加上今日护粮车队接连遭遇骑兵截击,塞拉诺却迟迟未发布任何官方公告——这给了谣言滋生的温床。
一时间,哈瓦那城内谣言漫天飞:
“哈瓦那以外的古巴全岛都己沦陷!”
“陈辉手握几万大军,马上就要兵临城下!”
“整个古巴都遍地硝烟,西班牙殖民者撑不了几天了!”
“白人要把有色人种活活饿死!”
起初,总督府的官吏们对此不以为意。首到第一起抢粮事件爆发,恐慌才真正蔓延开来。
混血自由民、贫苦克里奥尔白人妇女,提着菜篮、攥着仅有的银比索,疯了似的冲进各家粮店,将货架上所有的粮食、盐、油一扫而空。
粮商们早己心领神会,天刚开门营业,便默默将粮价翻了一番。可即便如此,采买的势头依旧疯狂——粮食、生鲜蔬果、盐油刚摆上货架,就会被人群一抢而空。
后知后觉的总督府官吏终于反应过来,要遏制恐慌、稳定粮价,可公告发布得太晚了。
官方先是辟谣,声称“古巴全境沦陷”是谣言,又一再强调“马德里援军即将到来,陈辉不过是丧家之犬”。可这迟来的公告,非但没能平息恐慌,反而激起了更大规模的抢粮潮——众人只觉得这是白人的诡计,故意拖延发粮,让粮商囤货抬价,好趁机榨干有色人种的血汗。
刹那间,哈瓦那大街小巷人头攒动,家庭主妇、壮汉、老人挤成一团,眼中满是绝望。
谣言愈演愈烈,小规模的骚乱与恐慌,率先在黑奴与华工聚居区爆发。
塞拉诺见状,不得不调遣部分哈瓦那卫戍步兵旅的士兵进驻贫民区,弹压秩序;同时又派大批军警驻守白人聚居区,维持表面的稳定。在他的高压手段下,骚乱暂时被平息,可粮价却如脱缰野马,愈涨愈高。
到最后,哪怕是一个普通的混血自由民工匠、殖民地当差的小职员,甚至是混日子的市井混混,一个月的工资,都未必能买到够一家人吃一个月的口粮。
可塞拉诺对此毫不在意。
在他眼里,只要士兵和总督府的上流阶层能吃饱,就足够了。自陈辉发动叛乱以来,塞拉诺看任何肤色稍深的人,都觉得是潜在的反贼。他明面上不好与合作的混血小吏翻脸,却也从未给过他们好脸色。对这群底层的死活,他从未放在心上。
相反,因粮荒引发的物价暴涨,非但没影响塞拉诺的生活,反而让他的日子比战前更奢靡了几分。城内有头有脸的大粮商、种植园主,纷纷主动给塞拉诺送来珍馐美味、调料酒水,只为攀附这位总督大人。
为了稳定上流阶层的人心,彰显殖民政府剿灭叛匪的决心,塞拉诺最终决定,在1月22日举办一场盛大晚宴,邀请哈瓦那所有白人精英、种植园主、富商与军方高层赴宴。
1月22日晚·哈瓦那总督府
明明己是深夜,总督府内却灯火通明,流光溢彩。
身着燕尾服的绅士们挽着家眷,乘着纯白马拉的西轮豪华木车,络绎不绝地赶来。塞拉诺并未按正规流程提前三天派送烫金羊皮请柬,而是在当日中午,命总督府穿制服的混血管家,手持盖着西班牙王室徽章与塞拉诺私印的羊皮请柬,逐家叩开上流府邸的门。
[作者寄语] 《风起古巴1861》— 海洋与水的恋爱 著。本章节 第145章 恐慌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