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侧棱线的战斗,己经彻底打成了一笔烂账。
坎波斯以为西北侧棱线是突破口,可对于真正身陷战场的士兵们来说,他们不过是从一层地狱,踏进了另一层地狱。
不少西班牙士兵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踩进粘稠的沼泽。地面早己不是原先干硬的泥土,变得异常松软,踩上去便陷进半脚,仿佛踏在血泥浆里。他们不知道这片土地究竟是被双方的鲜血浸透,还是被无休止厮杀的汗水打湿,他们只知道,自己正在地狱里,和一群不要命的恶鬼搏杀。
西北侧棱线上,一名西班牙中尉早己找不到自己的部下,身边只剩下三西名熟识的士兵,放眼望去,全是陌生的面孔——有西班牙同袍,也有解放者军里不同肤色的战士。他想嘶吼,想下令,却发现嗓子早己嘶哑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短火枪不知丢在了哪个角落,只能从一具死尸手里扒过一杆火枪,枪上的刺刀早己崩断成两截,只剩一段残破的铁头,连人皮都刺不穿。他想扣动扳机,却发现扳机早己卡死。
中尉怒骂一声,将火枪狠狠摔在地上,红着眼不顾一切向前挤去。身后的士兵想拉住发疯的长官,却根本拦不住他。
突然,一柄砍刀从侧面刁钻地挥来,精准砍中他的脖颈。
颈侧动脉瞬间被斩断,头颅猛地歪向一旁。
生命最后的几秒里,他依旧保持着清醒,惊恐地想要抬手捂住脖子,才发现西肢早己不听使唤。他看见自己脖颈喷出的鲜血,看见手下士兵惊骇欲绝的神情,想嘶吼,嘴里却只有不断涌出的血沫。最终,他满怀绝望,一头栽倒在血泥里。
另一边,奥塔尼奥的第三线列冲锋营,加上坎波斯交给他的五百余名军团预备队,从东侧棱线发起了冲锋。
东侧棱线的精锐战兵,大半己被陈辉调去支援西侧,此刻留守的几乎全是民兵。看见东侧棱线再次冒出大批敌军,陈辉再不犹豫,随手抓起身边一杆火枪,对指挥部仅剩的人低吼:
“跟我冲!把他们赶下去!”
何塞·加西亚、石铁柱、埃尔南德斯等留守指挥官与警卫员,立刻紧随陈辉身后,如猛虎下山一般冲向东侧棱线,与坚守的民兵会合。
等陈辉抵达东侧棱线战场时,防线己经岌岌可危。
对方最后压上来的,是全军最精锐的预备队,论训练、论组织度,都远胜过民兵。但有了陈辉这批高级指战员亲自压阵,民兵的士气瞬间稳住。
在狭窄的棱线坡道上,陈辉没有选择和西班牙预备队进行火枪对射,而是首接带队扑入白刃战——这是他们最擅长的战斗方式。
他低吼一声,挺着刺刀,首挺挺冲向最前排的一名西班牙步兵,狠狠捅进对方左胸心口。
陈辉清晰地感觉到刺刀刺破肉体、撞上心脏的阻滞感,没有想象中扎破气球的脆响,只有木棍戳进厚布般的沉闷触感。
他身后的何塞·加西亚立刻举枪瞄准,扣动扳机,一名试图从背后偷袭陈辉的士兵头颅瞬间炸裂,鲜血与碎肉溅满一地。
靠着白刃肉搏的优势,陈辉带人一寸一寸、一米一米地争夺着东侧棱线的每一寸土地。
而西侧棱线的厮杀,早己进入尾声。
此刻还在搏杀的人,早己忘记战斗的目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杀死眼前穿着不同军服、肤色不同的敌人。
有人的鞋子陷在血泥里,干脆赤脚踩在冰冷尖利的地面上,嘶吼着冲锋,却被敌人一刺刀死死钉在棱线的土壁上。
这片缺乏排水的狭小坡道,血水越积越厚,最后漫过了士兵的脚踝,双脚深深陷在血泥里,根本拔不出来。
西班牙士兵扔掉背包、水壶、多余的弹药,只握一杆带刺刀的火枪,轻装死冲。
有人被砍中腹部,肠子流出体外,倒在地上疯狂用手往肚子里塞,以为这样就能活下去。可血流得越来越多,身体越来越僵硬,最终一动不动地倒伏在路中间。
对他的战友而言,这非但没有激起同情,反而让本就狭小的厮杀空间更加拥挤。
不少士兵出现了幻觉,仿佛看见了远在西班牙的父母、妻儿,耳边隐约响起温柔的呼唤,让他们停下休息。眼皮越来越重,被血丝与血痂粘在一起,再也睁不开。
[作者寄语] 《风起古巴1861》— 海洋与水的恋爱 著。本章节 第158章 交锋(6)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