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混血女仆卡洛塔像往常一样,拿着清扫工具推开蒙托亚的房门。
看清房间中央的景象时,她瞬间僵在原地,手中的拖把、扫帚“哐当”砸落在地,一声尖锐刺耳的尖叫,瞬间撕碎了种植园黎明的宁静。
当铜锣声再次粗暴地惊醒华工时,陈辉和众人揉着眼睛走出棚屋,却见工头黄福贵满脸阴鸷地站在空地上,目光如毒蛇般扫过人群。
华工们面面相觑,一头雾水,全然不知又发生了什么事,惹得这位阴狠的广东仔大发雷霆。众人心里七上八下,纷纷暗自回想这几日是否偷懒、是否拖慢了进度,生怕被抓去当出气筒。
不等有人开口辩解,黄福贵便阴沉沉地开口:“昨晚收工之后,你们都去了哪里?一个个上前报备,必须找出三个人证,证明你们的行踪,少一个,就等着关禁闭室吧!”
华工们虽满心茫然,却不敢违抗,只得乖乖按顺序上前,向黄福贵交代昨夜的去向,再慌忙寻找同乡作证。
轮到陈辉时,他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昨夜他只是暗中指挥死士下毒,本人始终和梁伯及新会同乡待在棚屋之内,人证充足,轻而易举便过了盘问。
可并非人人都如此幸运。
有几个华工昨夜或是独自外出,或是偷偷溜去蔗田边角,根本找不到三名证人,也就无法自证清白。黄福贵二话不说,挥手示意身后的混血打手,将那几个面色惨白的华工强行拖向种植园阴森的禁闭室。
陈辉垂下眼帘,心底一片了然。
事发突然,盘问严密,必定是——他昨夜派死士暗杀蒙托亚的事,东窗事发了。
镜头转回蒙托亚的房间。
一名年约二三十岁的西班牙官员正俯身验尸,他皮肤白皙,长着一只阴鸷的鹰钩鼻,面色狡诈,一看便绝非善类。他伸出手指,在蒙托亚鼻息间探了探,又粗略翻看了尸体状况,随即站起身。
他面向身旁一位五十多岁的西班牙贵族,沉声禀报:“大人,他大概死于昨夜九点到十一点之间,具体时间无法精准判断。从尸体状况来看,死前饮用了大量烈酒,身体浮肿……若要查明确切死因,必须解剖。”
顿了顿,他嫌恶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随口补充:“但看这模样,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酒鬼,说不定是饮酒过量,首接暴毙了。”
身旁这位身材挺拔、衣着考究、眼神冰冷漠然的男子,正是这座种植园当之无愧的主宰——唐·佩德罗,血统高贵、权势显赫的西班牙庄园主。
此刻他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下水来。
在他的庄园里,一名同肤色的监工竟然不明不白地死在房中,这让他感到一股强烈的不安。他本以为整座庄园都在自己绝对的掌控之中,可如今,权力的空白、无法触及的暗处,似乎正滋生出可怕的变数。
这份不安,很快便会化作最狂暴的怒火与报复。
他向西班牙官员微微颔首,语气冰冷:“辛苦您了。”
他根本不相信蒙托亚是单纯酗酒暴毙这般荒唐的理由。
这群黄皮猴子,最近越来越不安分了。
正好,借着这件事,他要好好敲打、狠狠镇压一番,让这些卑贱的猪仔永远记住,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西班牙官员对此毫不在意。
不过是个底层军人出身的酒鬼罢了,在西班牙本土一抓一大把,只不过在这偏远殖民地,能在黑奴和华工面前充个人上人。他不愿多耗费精力深究,更怕查得太深,引火烧身,最终也落得个不明不白的下场。
于是,他顺水推舟,将死因归结为酗酒引发的急病暴毙。
唐·佩德罗表面点头,表示认可这一结论。
可送走西班牙官员后,他立刻面色铁青地对身旁仆从厉声下令:
“把禁闭室打开!那群该死的黄皮猴子,若没人能证明自己和蒙托亚的死无关,就统统关进去,不给饭吃!我倒要看看,谁能先熬不住开口!”
仆从躬身领命,不敢有半分迟疑。
一场笼罩在所有华工头顶的腥风血雨,己然拉开序幕。
[作者寄语] 《风起古巴1861》— 海洋与水的恋爱 著。本章节 第16章 问询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