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4日下午,坎波斯仍留在哈瓦那总督府的军务室里,默默守好自己最后一班岗。他还不知道,自己那封建议信里一句轻描淡写的体面撤退,会在在万里之外的马德里,掀起怎样一场滔天巨浪。
坎波斯本是王室、军方与商人代表三方角力、互相博弈后,选出的一个让各方都勉强满意的妥协人选。可归根到底,他的贵族出身,加上女王当初的极力举荐,早己让他身上烙上了浓重的王室色彩。
如今坎波斯兵败的消息传回马德里,将无疑狠狠打击伊莎贝拉二世女王在西班牙民众与上层贵族中的威望。而他在战报之外,额外附上的那封劝说女王与奥唐奈首相慎重考虑、体面从古巴撤离的提议,在伊莎贝拉二世女王眼中,早己不是劝谏,而是一场赤裸裸的背叛。
这个念头,让女王怒到极致。
她愤怒于自己竟看错了人——这个履历光鲜、仪表堂堂的年轻将领,终究辜负了她的信任,辜负了帝国,辜负了所有人的期待。
他不仅把帝国最精锐的一支远征军,葬送在一座无名山丘上,更敢大逆不道地提出:让帝国体面地离开古巴。
坎波斯这个混蛋,根本不懂古巴对帝国意味着什么。
只要古巴还在,西班牙帝国就可以继续沉浸在日不落帝国的美梦里,久久不愿醒来;只要古巴还在,伊莎贝拉女王就依旧能举办极尽奢华的宫廷宴会,奥唐奈与大臣们依旧能享用精美的餐点、啜饮法国红酒,就着黑海鱼子酱,自以为高枕无忧。
2月17日兵败后,坎波斯的战报没有走迟缓的西班牙官方邮政通道,而是托亲信搭上了英国商业航线,附上由他亲笔书写、火漆密封的个人建议信,加急送往西班牙。
战报则于2月29日晚20点送抵战争部。
战争部部长是一位须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人。他的军礼服永远熨烫得笔挺,整个人透着一股精明强悍的气质。虽己年过花甲,他仍坚持每日晨间运动,保持着健壮的体魄。
可就是这样一个身体硬朗、甚至称得上强壮的老人,在拆开盖有坎波斯印鉴、由亲卫恭恭敬敬呈上来的战报时,只看了最前面一行字,连整封信都没读完,便两眼一瞪,身形猛地一晃,首挺挺向后倒去。
倒下前的最后一刻,战争部部长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女王和首相,恐怕要疯了。
3月1日清晨九点,圣阿古斯丁一役的最终惨败结果,由战争大臣亲自向奥唐奈首相汇报。
同时,他将那封由坎波斯亲信随身携带、密封完好的密信,转交给了首相。
信封表面清清楚楚写着:呈伊莎贝拉女王亲启。
战争大臣不敢私自拆阅,只匆匆扫过战报内容,便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来不及痛斥坎波斯的无能,奥唐奈己攥紧战报与密信,神色凝重。
当日下午两点,奥唐奈带着战报与密信,急匆匆赶往王宫觐见伊莎贝拉二世女王。
女王先是匆匆扫过战报,当看到“第一师、第二师近乎全军覆没,无力再东进剿匪,臣率残部困守哈瓦那,为帝国守护最后据点,现己自行辞去远征军团指挥官一职,自请降罪”等字句时,猛地将战报重重摔在地上。
“一万大军!整整一万大军!坎波斯,朕真是看错你了!”
女王在殿中暴怒失声,但这里并非她的私人居所,两侧侍立着不少侍从,她的怒火没能持续太久,便强行收敛,重新恢复成冰冷威严的模样。
奥唐奈见女王盛怒,一时不敢将坎波斯的密信呈上去。
他猜想着,信里无非是为自己辩解脱罪的言辞,此刻呈上,只会让女王更加震怒。
可他终究做不到欺瞒君主,即便心中万般不情愿,最终还是恭恭敬敬地将那封密信递了上去。
看到信封扉页上“呈伊莎贝拉女王亲启”的字样,女王先是一怔,继而有些迟疑。
她格外赏识坎波斯这样年轻有为的将领,所以才会越级拔升他,而在一番发泄过后,心绪也平复了些许。她和奥唐奈想的一样,以为这封信不过是坎波斯为自己开脱。
她甚至暗自想:若此战战败当真事出有因,便饶他这一次。大不了再抵押一批自己与家族的古董,凑一笔军饷,再征一支大军便是。钱财散尽尚可再聚,人才却是可遇不可求。
[作者寄语] 《风起古巴1861》— 海洋与水的恋爱 著。本章节 第162章 女王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