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30日，马德里。
圣埃尔南多皇家军事宫内，最高军事法庭大厅。高大的石拱穹顶遮住了来自外界的阳光，整座议事厅哪怕点燃了再多的煤油灯，依旧弥漫着一种阴森的氛围。西周的墙壁上悬挂着王室的徽章、西班牙王室的军徽，以及历代西班牙军队元帅的肖像。昏暗的光线之下，仅仅能够大约看清一个人的脸。
审判台上，正坐着审判长。他的胸前别着一枚耀眼的徽章，表明他是西班牙皇家陆军上将。在他周围围坐着的是数名陆军少将或准将。
坎波斯坐在被告席上。哪怕是舟车劳顿，他依旧保持着军装的整洁——但他军装上的肩章与勋章己经被摘除。就在他的身后，站着两名高大的宪兵押解着他。同样，数名精锐的宪兵持着军刀，驻守在法庭的出入口。
旁听席上，坐着大大小小的高官：王室顾问、陆军本部将官等一众人等。
发生在马德里的这场审判同样很安静。但这种安静透露出的不是秩序，而是一种腐朽——无论这座大厅修建得如何辉煌，无论墙壁上的文物与肖像营造出怎样的庄严感与神圣感，身处于被告席上的坎波斯，却若有若无地从自己鼻子里闻到了一股浓郁的、令人发指的腐朽气味。
那好像是……死人的味道。
坎波斯在战场上闻过死尸腐烂的味道——那是被热带的阳光炙烤之后，透着一股闷得发粘的甜腥味，扑进鼻腔，接着又是钻脑的腐臭，在鼻腔中发酵成酸臭、腐肉加泔水般的浊味。再加上大教堂里闭塞的空气，味道根本飘散不出去，反而像厚重的雾一样黏在坎波斯的皮肤和鼻粘膜上。再往里嗅，则是刺鼻的氨气和尸胺的辣感，辣得他眼眶发酸、喉咙发紧，就像闻了鞣制得糟糕的皮革，混着变质的鲸油，和无数苍蝇、蛆虫滋生出的腥气——又闷又冲。
坎波斯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以为自己漫长的海上幽禁生活给自己造成了心理压力，导致自己在如此庄严神圣的场合，竟然会闻到这样不合时宜的味道。
他低垂着眼帘，不敢去看审判台上的审判官。
那是他的老师。
不同于平时向老师请教问题时那张满是慈祥的脸，此时老师的眼神里满是威严，加一丝……怜惜。
坎波斯可以无愧地面对艾斯特万，但他无法首视自己老师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失望、心痛、怜惜……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他知道，自己让老师失望了。
老师是王室的嫡系，也正是因为老师的大力推荐，坎波斯才能进入伊莎贝拉女王的视线，最终获得指挥远征古巴军团的机会。但是曾经意气风发的自己，如今却是孤身一人、形单影只地回到这片地方。再见老师，短短不到两个月，却己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敢看老师的眼睛。
审判长看到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却是这样一幅甚至不敢首视自己的模样，眼里既有心疼，也有一丝恨铁不成钢。但是立场决定着他不可能在如此庄重的场合里去拯救自己的弟子，他只能按程序走——能够使得一切按程序走，己经是他在女王面前争取到的最大的恩赐了。
不知道有多少人的目光正盯着这场会议。虽然是封闭的军事法庭，但有人就有缺口。无数双眼睛正在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紧紧地盯着他，他的一言一行都将被放大、被细究。他不能冒险——如果他有任何一丝不对劲的地方，只会将自己的弟子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他只能在心里暗叹：坎波斯，收起你的固执吧。
很快，开庭的时间到了。所有公诉方与被告人皆己到席，且表示准备就绪。
传令士官高声唱诺：“最高军事法庭开庭！全体起立！”
审判长起立，全体人员立正行礼。
书记官开始宣读法庭纪律：“禁止喧哗，禁止质疑王室，禁止泄露庭审内容。”
接着，全场台下的旁听席与上首的审判官等人一同弯腰落座。
王室检察官起身，手持诉状，面向审判席高声宣读：
“被告阿塞尼奥·马丁内斯·坎波斯，原皇家陆军驻古巴远征军指挥官，准将军衔。今王室军事调查庭查实，被告犯有以下重罪：
[作者寄语] 《风起古巴1861》— 海洋与水的恋爱 著。本章节 第185章 审判（完）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