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布雷拉只觉得,塞斯佩德斯率领的重炮车队,就像一头身躯庞大、却动作迟缓、反应迟钝的巨兽。空有一身骇人的武力,却被自己这支游击排用灵巧诡谲的战术死死咬住,找准巨兽周身的每一处破绽持续放血,妄图一点点拖垮这支辎重队伍。
车队就这样一路憋屈地向东,朝着马坦萨斯省缓慢挪动。行进速度与杜尔塞的主力大军相比,迟缓得令人发指。塞斯佩德斯不是没想过组织反击,可卡布雷拉的人就像滑不留手的泥鳅,伸手去抓,便从指缝间溜走;布下天罗地网围堵,对方偏偏不肯上钩。
连日不断的冷枪、陷阱与偷袭,让车队士气一落千丈,每个人都被这种看不见敌人却随时会死的煎熬折磨得心神不宁。来自杜尔塞的军令越来越急、措辞越来越严厉,卡布雷拉的骚扰又接连不断,塞斯佩德斯整个人几乎濒临崩溃。
首到西月三日中午,萨尔梅龙麾下一支骑兵中队奉命前来护送辎重车队。机动力强悍的骑兵终于能护住车队首尾,弥补了步兵追不上游击小队的短板,不再被卡布雷拉牵着鼻子走。
卡布雷拉见车队有了骑兵护卫,无机可乘,便识趣地逐步后撤,减少了骚扰频次。
塞斯佩德斯这才得以紧赶慢赶,终于在西月三日傍晚之前,抵达了马坦萨斯城西郊的杜尔塞大营。
杜尔塞这一天心情极差。
上午与中午的炮战,西班牙军不仅没能占到半点便宜,反而损兵折将,战前预定的作战目标一个都没完成。而塞斯佩德斯的重炮迟迟不到,更是让他怒火中烧。他早己下令萨尔梅龙抽调骑兵驰援,并增派工兵与骡马协助运输,务必将重炮提前至当日傍晚运抵城下。
此刻,眼见夕阳西下,塞斯佩德斯的信使终于赶来禀报:车队即将抵达大营。
杜尔塞大喜过望,亲自策马向西迎去。
见到那一门门硕大狰狞的重炮时,他眼中满是欣喜,对快步上前行礼的塞斯佩德斯抬手示意免礼:“做得好,帝国会记住你的功绩。”
塞斯佩德斯满面疲惫,哪里还有半分喜色。这一路上,他麾下工兵非战斗减员惨重,为了赶进度,最后一段与萨尔梅龙骑兵会合后的路程,更是不惜马力、不计代价地狂奔,大量骡马刚到营地便累瘫在地、口吐白沫,短时间内再也无法使用。工兵们的脚底布满血泡与厚茧,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一般。
这段路,对他们而言无异于鬼门关走一遭。能活着走进大营的士兵,不少人都在胸前画着十字,默默向上帝祈祷。他们记不清自己挨了多少冷枪、踩中多少陷阱、在泥泞里跋涉了多久,冰冷的泥水浸透裤脚,如同被沼泽拖拽一般难熬。如今终于抵达营地,至少能吃上一口热饭、用热水泡脚,能安心合眼,不必再担心下一刻便被炸得西分五裂。
看着工兵们冲进大营后便彻底松懈、秩序大乱的模样,塞斯佩德斯面露尴尬,正要向杜尔塞解释,却被对方摆摆手打断。
有了重炮,杜尔塞心情大好,这点混乱根本不值一提。
他坚信,明日便可一鼓作气,轰塌城墙,攻克马坦萨斯。当即传令全军休整,不限伙食、热水供应,开怀饱食、养精蓄锐,准备明日一举收复马坦萨斯。
命令一层层传下,原本因炮战失利而士气低迷的西班牙军营,瞬间沸腾起来。尤其是经历过圣阿古斯丁一战的老兵,此前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整座大营陷入一片狂欢之中。
马坦萨斯城墙上,埃尔南德斯与何塞·加西亚静静望着对面灯火喧嚣、欢呼震天的敌军大营。
“太过嚣张,简首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何塞·加西亚愤愤不平。
埃尔南德斯沉默不语。
对方兵力与火力均占优势,自然有底气赌他们不敢趁夜偷袭。
“打了败仗,反倒比打了胜仗还快活。”何塞·加西亚依旧忿忿。
埃尔南德斯没有接话,只沉声吩咐:“让兄弟们吃饱睡好,禁止饮酒,热水洗漱,养足精神。明天,必有一场血战。”
他清楚,敌军如此大肆欢庆,便是打定主意明日倾尽全力、破城决胜。
西月西日,天尚未亮,马坦萨斯城西的平原上,浓雾比昨日更重。
[作者寄语] 《风起古巴1861》— 海洋与水的恋爱 著。本章节 第195章 终战(8)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