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米高的胸墙，在平原上根本算不上什么难以逾越的天险。一个体格完好的成年人，轻轻一跨就能跨过去——哪怕是个才训练了几个星期的新兵。但放在马坦萨斯城西这片厮杀之地，放在这几千人挤在十米宽的地狱里相互撕咬的地方，这道矮墙却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一波又一波的西班牙士兵冲了上去，一波又一波地被打了回来。每一次，胸墙后面的解放军防线都好像摇摇欲坠，就差一步就会被突破。但往往过了几分钟，在失望的嘶吼中，进攻的浪潮又被解放军反推回斜坡底端。
杜尔塞的掌心被指甲摁出了血痕。当最后一波冲锋的浪潮再次被推回缺口底端时，他终于转身朝向富恩特斯，刚要说出那个命令——
突然，他脸色大变。
不只是杜尔塞。富恩特斯、奥塔尼奥、蒙特罗、塞斯佩德斯——所有西班牙军的中高级军官，脸色都变了。和解放军打了这么久的仗，他们每一个人都听得出来这是什么声音。
解放者军独有的军号声。清脆，嘹亮，带着昂扬的韵味。
城墙之上，埃尔南德斯在击退最后一波冲锋后，双腿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了下去。后背靠在己经被血和碎肉染成血糊糊的胸墙上，嘴角微微勾起，笑了。
终于来了。会长终于来了。
杜尔塞脸色铁青，刚要下令让萨尔梅龙率骑兵侦察，萨尔梅龙的一名负责周边巡逻的骑兵少校就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将军！北侧和南侧发现大股敌军，正在向我军侧翼移动！”
杜尔塞沉默了。
最坏的情况还是出现了。马坦萨斯城没有攻破，敌军的援军却己经赶到了。如果是战前，他一定会下令全军撤退，保住帝国在古巴最后的有生力量。但杜尔塞没有。
他问富恩特斯：“重炮还有多少炮弹？”
“不多了。今天的消耗太大了。再加上塞斯佩德斯运送途中被敌人游击队摧毁了一大批，重炮的炮弹己经快见底了。”
杜尔塞把佩刀拔了出来，又插了回去；又出，又插了回去。他在犹豫。
不甘心吗？当然不甘心。认命吗？当然不认命。但继续打？又没有底气。
“将军，我们撤吧。”奥塔尼奥的声音在发抖。
杜尔塞没有回答。他看着缺口，看了很久——其实并没有多久，但在场的众人只觉得度秒如年，恍惚间好像过去了一年的时光。
他终于拔出佩刀，指向城墙：“中央火力突击集群、左翼稳固牵制集群——所有步兵，全军压上！但凡是用两条腿走路的，全都给我押上去！全军进攻！最后一次！”
奥塔尼奥愣住了：“将军……全军进攻？最后一次？”
“拿不下城，我们全都死在这里。”
奥塔尼奥的脸色从苍白变成灰白。在场的蒙特罗、奥塔尼奥，脸色都从苍白变成灰白。他们敬了个礼，转身跑了。
杜尔塞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萨尔梅龙：“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带着你的人分成两股，拖住北侧和南侧的敌军，不要让他们干扰主阵地。”
萨尔梅龙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汗，还是点了点头。他翻身上马，带着骑兵部队分成两股，去拦截那突然冒出来的解放军援军。
西班牙军最后一批预备队——连同塞斯佩德斯的工兵部队，加上右翼奔袭集群剩下的兵力，勉强凑满了两千人——从壕沟里翻出来，朝缺口冲去。
他们跑得很快，比前三次都快。他们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冲过去，就能活；冲不过去，就是死。
城墙后面，埃尔南德斯看到西班牙军又在集结，对身边的何塞·加西亚说：“等他们到斜坡中段，再开枪。”
这一次，其他城墙上的战兵己经由石铁柱的民兵接管了防务。两千多名战兵全部集结到了这个狭小的缺口后面。
第一批冲锋的六百人冲进缺口，踩在碎砖上、踩在尸体上、踩在血泊里，往斜坡上爬。他们不喊口号了，不叫了，不骂了。只是爬，沉默地爬。
斜坡中段。
“放！”
埃尔南德斯的声音从城墙上落下来。两千多支枪同时开火。两千多发子弹打在缺口里、打在斜坡上、打在人身上。第一批冲锋的六百人，平均每个人要分到三西发子弹，齐刷刷倒下一大片。剩下的人趴在碎砖后面，不敢动。
[作者寄语] 《风起古巴1861》— 海洋与水的恋爱 著。本章节 第197章 终战（完）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