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放工，收工的钟声刚落，陈辉正随着人流往伙食棚走，准备领取今日少得可怜的口粮。忽然，一只粗糙的手猛地从人群中伸来，攥住他的胳膊将他强行拽了出去。
一旁的陈旺兴与老乔瞬间脸色煞白，满眼担忧地望向陈辉，脚步都顿住了。陈辉却从容地摆了摆手，用眼神示意二人安心——他早己料到这一天，卡洛斯的主动找上门，正是他步步筹谋想要的结果。
卡洛斯神色紧绷，一路拽着陈辉往庄园边缘走，穿过大片枯黄的甘蔗田，最终停在一处早己废弃的旧牛棚里。这里偏僻荒芜，棚顶破漏，西周长满齐人高的野草，平日里别说白人监工，就连华工与黑奴都极少涉足，是整个种植园里难得的隐秘角落。
陈辉抬眼扫过西周，心中默算时间：他们只有半个时辰。若是逾期未回到伙食棚，一旦被人举报，引起哈维尔的注意，所有谋划都将功亏一篑。卡洛斯显然也清楚时限紧迫，脸色愈发凝重。
陈辉却丝毫不慌。连日来，他早己通过老乔等庄园老人摸清了卡洛斯的底细：这个混血组长是几年前被唐·佩德罗从哈瓦那带来的，早年做过马车夫，还私下做过小生意，靠着贩卖混血同胞的手工艺品讨好白人老爷赚些外快，常年与三教九流打交道，在周边城镇积攒了极深的人脉。而这份明面上的身份与隐秘的关系网，正是陈辉眼下最急需的——他迫切需要一个合法的代理人，帮他购置死士们急缺的物资，打通庄园内外的通道。
两人在破败的牛棚中站定，卡洛斯率先转过身，面色凝重地盯着陈辉，用西班牙语沉声问道：“中国人，你懂西班牙语？”
“?Hola, se?or!”
陈辉微微颔首，用略显生涩却发音准确的西班牙语回应。他虽极少开口与人西语交谈，却早己暗中记熟了日常用语，只是缺乏口语交流的经验罢了。
卡洛斯果然点了点头，这一切早在他意料之中。不同于其他华工面对他时总是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模样，陈辉总能精准捕捉他的指令，显然是真的通晓西语。
确认沟通无碍，卡洛斯立刻板起脸，语气带着刻意的凶狠：“中国人，我同情你们的遭遇，但别在我手下搞逃跑、闹事的小动作。若是被哈维尔先生抓到，我会先亲手用皮鞭抽死你——别把我当成好欺负的病猫。”
陈辉微微躬身，摆出顺从的姿态，面色平静无波：“先生，我并非不懂规矩之人，不会触犯庄园的规矩，更不会牵连您。我只是想与您谈一笔生意，一笔能赚大钱的生意。”
卡洛斯嗤笑一声，满脸轻蔑：“就凭你？能给我什么？发霉的菜叶，还是破烂的木雕？那些东西一文不值。”
“您错了，先生。”陈辉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我们不会拿不入流的东西亵渎您的眼。我要给您的，是另一种东西——真正的硬通货。”
这话让卡洛斯眼中的轻蔑淡去几分，多了些好奇，他收敛神色，淡淡道：“继续说。”
陈辉再次躬身，姿态恭顺：“是消炎药，大量的消炎药。在这片热带炼狱里，它就是真正的黄金。”
当“antibiótico（消炎药）”这个单词从陈辉口中说出时，卡洛斯再也无法维持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常年游走于市井与庄园之间，比谁都清楚消炎药在古巴的珍贵——殖民地不产西药，所有药剂都依赖西班牙、欧洲进口，大城市的药房尚且紧缺，乡村与种植园更是千金难求，其价值远胜西班牙比索。
可他不信，一个被贩卖来的华工，能搞到欧洲进口的正规消炎药。他盯着陈辉，眼神里满是疑虑，只当是这黄皮猴子拿些野草药糊弄他。
陈辉看穿了他的心思，不再绕弯子：“先生，我们想与您合作，由您帮我们对外售卖这些消炎药。若是您不信，我先给您样品，您试过药效，再做决定。”
说罢，他从破旧的衣襟内袋里，依次掏出三样东西：
先是一个拇指大的小泥罐，里面装着深褐色的消炎膏，是用古巴香脂树脂揉软，混合芦荟肉汁，再掺入番石榴叶粉与金鸡纳树皮粉制成，专治外伤溃烂、发炎感染；
接着是一小包棕榈纸包裹的止血消炎粉，番石榴叶粉与金鸡纳皮粉按比例调配，撒在伤口上即刻止血防炎；
[作者寄语] 《风起古巴1861》— 海洋与水的恋爱 著。本章节 第23章 交易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