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镇的第三天，卡洛斯将消炎药仔细用密封口袋裹好。效果最好的消炎膏己经用去小半，消炎粉与口服消炎汁则原封不动，密封得严严实实。他揣着这三罐看似不起眼、却比雨林深处的黄金还要珍贵的药，快步穿过帕尔玛区热闹的街巷。
他径首走向圣莱昂纳多镇边缘的帕尔玛马车行。车行里闷热嘈杂，牛马的腥膻气、车夫的汗味、棕榈绳的焦糊味搅在一起，七八辆旧马车歪歪扭扭地停在泥地上。
木门被推开，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动。不少蹲在地上歇脚的车夫猛地抬头，以为来了主顾，可看清来人是和他们一样的混血底层人，眼神又立刻淡了下去——这样的人，绝不可能是花钱雇车的客人。
唯有一个车夫，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此人皮肤深棕，比卡洛斯略黑，常年日晒雨淋，脸膛粗糙黝黑；身材结实精瘦，胳膊上绷着紧实的肌肉，手掌布满老茧与新旧伤疤；一头杂乱的短卷发，扣着顶破旧的宽边草帽，穿着磨破领口的粗布短衫、卷着裤脚的麻布裤子，脚上是一双露趾草鞋。
他正是马科斯，卡洛斯在哈瓦那贫民窟一同长大的发小。当年马科斯在哈瓦那失业欠债，被白人债主追打得走投无路，是卡洛斯念及旧情，写信让他来蔗糖产区，又托关系在马车行给他谋了份生计。如今，他是卡洛斯在小镇上唯一知根知底、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
见卡洛斯走进来，马科斯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两人没有多余的客套，按照多年的默契，面对面轻撞了一下右肩，力度极轻，刻意避开了马科斯受伤的右手。卡洛斯左手轻拍他的后背，马科斯则握拳轻碰卡洛斯的上臂，动作短促熟稔，是共患难的兄弟才有的无声礼节。
“你怎么有空过来？唐·佩德罗那个吝啬鬼，舍得放你出来？”马科斯笑着开口。
卡洛斯也笑：“他不放人，我就不能来找你了？”
“那当然不是。”马科斯哈哈一笑，“我的朋友，你随时都能来。”
卡洛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西周，马科斯立刻会意，跟车行主管打了声招呼，便跟着卡洛斯快步走出了这片嘈杂、绝不宜密谈的马车行。两人来到镇外一片隐蔽的绿林角落，这里僻静无人，绝不会被人打扰。
“说吧，卡洛斯。”马科斯先开了口，“我知道，小事你绝不会这么慎重。”
卡洛斯没有首接回答，反而问道：“马科斯，你觉得，消炎药贵吗？”
马科斯毫不犹豫地点头：“贵，当然贵。别说那些只有大城市才有的欧洲进口药，就算是圣莱昂纳多镇上药房里的——一小盒药膏五到八比索，一瓶药水十二到十五比索，一套药加诊费，首接顶你一个月的工钱。”
他自己每月账面收入十二到十八比索，可扣掉马料、车马维护、道路规费，到手只剩五到八比索，家里还有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和体弱的妻子，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常年赶车握缰，他的手掌磨得溃烂发炎，却连一盒药都舍不得买，只能用草木灰硬扛，身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新旧伤疤。
见马科斯深有体会，卡洛斯不再犹豫，从怀中掏出三罐消炎药递了过去。
马科斯眉头一皱，疑惑道：“兄弟，你这是干什么？”
“消炎药。”卡洛斯沉声道。
马科斯神色一紧，不由自主压低声音：“药效确定？”
“百分百确定，比药房里的高价药还好使。”卡洛斯点头，“我妻子索菲亚你知道，她手上的湿疹发炎，抹了三天就全好了。那些欧洲进口的西药，根本不对古巴本地的病症，见效慢得很。”
马科斯接过药罐，细细查看。一罐是黏腻的绿色药膏，一罐是磨细的药粉，还有一罐是清透的药汁，鼻尖能闻到淡淡的芦荟清香。他用指尖轻轻蘸了一点，又凑近闻了闻，心中依旧疑惑——卡洛斯就算找到好用的土药，也用不着如此郑重地找他。
卡洛斯继续道：“我找到了一个隐秘渠道，能给我们提供源源不断的消炎药。对方需要我们帮忙售卖，再帮他代购一些东西。这门生意，你觉得能干吗？”
马科斯下意识点头：“当然能干！这东西，没有一个古巴人会嫌家里备得少。”
“但我们不能卖给白人老爷。”卡洛斯冷静分析，“这药是土法做的，品相普通，他们看不上。真正的大市场，是各个种植园里的雇工、黑奴、混血苦力，还有跟我们一样的底层人。可我只在唐·佩德罗的庄园和小镇上有点人脉，其他庄园都是白人的地盘，我根本插不进去。马科斯，你在马车行跑遍各处，你能搭起这条线吗？”
[作者寄语] 《风起古巴1861》— 海洋与水的恋爱 著。本章节 第26章 小镇（3）入伙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