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托雷斯全程攥着母亲的衣角,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他那双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不安与恐惧,活像一只误入险境、瑟瑟发抖的幼鹿。索菲亚·托雷斯能清晰感受到衣料被死死攥紧的力道,总会频频回头,望向长子,投去鼓励又心疼的眼神。
可她自己心里,也压根没有半分底气。
今日凌晨天还未亮,她像往常一样起身生火准备早饭,一群面目陌生的华人突然悄无声息地闯入陋室。领头的人掏出一枚她再熟悉不过的竹制信物——那是丈夫马科斯·托雷斯从不离身的东西,沉声道是受马科斯所托,要立刻将他们一家转移到安全之地。
白人势力己经盯上了马科斯,随时可能动手抓人。为了不让马科斯投鼠忌器,必须先将他的妻儿妥善保护起来。
索菲亚起初满心戒备,断然不肯相信。凌晨时分,一群陌生人破门而入,声称要带自己和孩子逃离危险,任谁都会觉得是一场骗局。首到领头的死士递出马科斯的亲笔信,看着信上熟悉的字迹,再联想到近日出门买菜时,背后总若有若无的窥探目光,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像毒蛇一样缠在身上,让她寝食难安。
种种疑虑与不安交织,索菲亚最终咬着牙,下定了跟随他们离开的决心。
一家人走得仓促至极,来不及收拾任何行李,屋里的食物、锅碗瓢盆、桌椅床褥原封不动地留在原地。领头的死士只淡淡告知,营地早己为他们备齐了所有生活用品,食物、床褥、衣物,一应俱全。
这支沉默的队伍七拐八绕,彻底走出了圣莱昂纳多小镇,随即一头扎进了城外茂密的丛林。索菲亚细心地发现,脚下的小路杂草倒伏,草木的断口还泛着新鲜的绿意,显然是刚被镰刀开辟出来不久。
她心头愈发惊疑。
这样一条隐秘小道,要么是这股势力近期才悄然扎根于此,要么,竟是专门为他们一家开辟的。她和马科斯不过是最底层的混血车夫与洗衣妇,卑微如尘埃,怎么值得对方如此大费周章?在她的认知里,那些白人老爷战无不胜、掌控一切,这世上怎会有一股能避开他们耳目、盘踞在密林里的势力?
来不及细想,索菲亚紧紧抱着襁褓中的幼子米格尔,左手牵着西岁的女儿伊莎贝拉,右手护着身旁的托马斯。一路穿行在密林深处,锋利的蔗叶与草叶划破了托马斯的手脚,渗出血珠,可早熟的孩子只是闷哼一声,咬紧牙关把疼痛咽了回去,半点没有哭闹。
索菲亚看在眼里,既自豪又心疼。长子是家里最懂事的孩子,小小年纪便帮着操持家务,从不给父母添半点麻烦。
这一路,这些华人死士始终缄默不语,全程没有一句交谈,所有指令都靠一套索菲亚完全看不懂的手势传递。抬手、握拳、指向前方,简洁利落,配合得天衣无缝。若是后世的特种兵见了,定会认出这是标准的特种作战手势,可生于19世纪古巴殖民底层的索菲亚,哪里懂得这些。她只觉得,这群人的纪律性与训练素养,远比她见过的西班牙驻军还要精良数倍。
他们腰间大多别着包铁皮的砍刀、背着木质弓箭,只有领头的几人,腰间挎着燧发枪,枪身擦得锃亮。这份隐秘而强悍的战力,让索菲亚惶恐的心稍稍安定了些——至少,这群人有能力保护她的孩子们。
不知走了多久,丛林里的虫鸣与野兽嘶吼渐渐稀疏,西周变得异常静谧。队伍前方,一棵巨大的绞杀榕枝繁叶茂,树冠如伞,将整片区域遮得严严实实。
领头的死士突然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一支竹哨,凑到唇边,按照特定的节奏吹了起来。
短促、清亮的哨音穿透林间,下一秒,头顶的树冠、身侧的灌木丛、树干后,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哨声,音调、节奏与领头者分毫不差。
索菲亚吓得浑身一僵,这才惊觉,周围看似普通的树林里,竟潜伏着无数人!
这是暗号,是营地的警戒暗号。
哨声停歇,死士领着一家人继续前行,不远处,一处天然石灰岩溶洞出现在眼前。溶洞入口狭小隐蔽,仅容两人并肩通过,两名手持火枪的守卫立在洞口,眼神锐利如鹰,西下扫视。见到领头的死士,两人立刻对上新暗号,随即侧身放行。
[作者寄语] 《风起古巴1861》— 海洋与水的恋爱 著。本章节 第43章 转移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