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佩德罗被深夜的骚动惊醒,却丝毫没有慌乱。他只当是连日严苛的戒严,逼得那些混血自由民爆发了些许不满,不过是场不值一提的小骚乱。他依旧慢悠悠地换下睡衣,穿上一身轻便的狩猎服,动作里还摆着白人贵族的慢条斯理。
可第一声枪响刺破夜空的刹那,唐佩德罗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枪声意味着事态彻底失控——说明治安官们清楚,光靠皮鞭和木棍,己经镇压不住暴动的人群,必须要见血了。这种规模的骚乱一旦失控,死的绝不会是个位数,而是成百上千的人命。
他再也顾不上体面,跌跌撞撞地冲下楼,嘶吼着呼唤驻守别墅的管家:“快!备马车!我要回庄园!”
他等不起埃尔南德斯的捷报了,也顾不上消炎药的暴利,此刻保全自己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可当他冲到楼下,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狼狈不堪的身影——他的管家。这位他高价从哈瓦那请来、受过英国正统管家培训、向来斯斯文文一丝不苟的绅士,此刻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惊恐,正慌慌张张地往包里塞金银首饰、贵重饰品,背上还挎着一支老旧的燧发枪。
见到唐佩德罗下楼,管家连行礼的礼数都顾不上,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先生!不好了!不知从哪里杀来的强人,己经攻入小镇了!全镇都被他们控制了!他们正在搜刮物资,眼下还顾不上我们,可等他们杀红了眼,到时候见人就杀,我们就跑不掉了!我还听说,他们正在帕尔马区煽动那些贱民,要、要造反啊!”
“造反?”
唐佩德罗如遭雷击,愣在原地,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那些被白人欺压了数百年,向来卑躬屈膝、逆来顺受的混血自由民、华工、黑奴,竟然真的敢揭竿而起?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一遍,却见管家拼命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巨大的冲击让他浑身发软,无力地向后倒去,管家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死死扶住他:“先生!先生别晕!我己经吩咐仆人备好了马车,我们快逃!回您的庄园,或是去迭戈·马丁内斯先生、费尔南多先生那里!我己经派人去给他们通风报信了!”
唐佩德罗猛地回过神,深知此刻不是慌乱的时候。他一把夺过管家身上的猎枪,冰冷的枪身是唯一能给他安全感的东西。他颤着手指嘶吼:“快!换衣服!”
两人彻底抛弃了体面:管家脱下了永远熨烫平整的燕尾服,唐佩德罗也换下了招摇的狩猎服,从仆人的房间里翻出两套脏兮兮的粗布衣裳,也不管满身灰尘,胡乱套在身上,便急匆匆地向外冲去。
可刚踏出别墅大门,两人就彻底僵在了原地。
外面早己不是他们熟悉的富人区,到处都是提刀持棒、面色冷峻如铁的华人死士。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所有制高点都被占据,死士们手持燧发枪、弓弩,死死盯着整个富人区,但凡有人携带武器、稍有异动,立刻弩箭穿心、火枪爆头,先废去反抗能力再说。
整座圣莱昂纳多小镇,己经被彻底掌控,他们插翅难飞。
唐佩德罗双腿一软,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彻底慌了神。他再也没有了平日里故作淡定的贵族姿态,像个无头苍蝇般焦急踱步,嘴里喃喃自语:“怎么办……该怎么办……这群煞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就在这时,他看见不远处,迭戈·马丁内斯和费尔南多的管家,也同样面色惨白地站在路边,一脸绝望。更有一个疯了的白人保镖,抄起火枪朝天乱射,妄图负隅顽抗,可他刚扣动扳机,远处的死士便当机立断,一枪击穿了他的头颅,血花瞬间溅满了别墅的围墙。
唐佩德罗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把背上明晃晃的火枪扔在地上——这东西太扎眼,他可不想被误杀。他还有万顷庄园、无数财富,还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他不能死。
他强压着恐惧,凑到一个看似面善的死士面前,用西班牙语毕恭毕敬地问道:“先生,请问你们是哪里来的?有什么需求,我们都可以满足……”
可那死士根本不懂西班牙语,只是面无表情地冷冷瞥了他一眼,挥手示意他滚开。
唐佩德罗心头火起,往日里哪怕是殖民官员,也不敢对他如此无礼,可看着死士手中的利刃弓弩,他只能把怒火咽进肚子里,灰溜溜地退了回去。
[作者寄语] 《风起古巴1861》— 海洋与水的恋爱 著。本章节 第55章 逃亡(2)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