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坦萨斯城凌晨的静谧,被凄厉的马嘶与马鞭抽打声狠狠撕碎。
原本昏昏欲睡、把守圣胡安门的哨兵,骤然望见一道看不清面容的身影骑着高头大马,掀着滚滚烟尘朝城门疾驰而来。他刚抬手要鸣枪示警,一道撕心裂肺的嘶吼便撞进耳中:
“圣莱昂纳多叛乱!军械被劫!贵族被俘!十万火急军报,求见都督大人!”
哨兵见状大惊,连查验身份与阻拦的功夫都没有,慌忙拉开城门放行。
骑士入城后速度丝毫不减,疯一般纵马狂奔,穿过外城军事营区,首扑城市中心的阿马斯广场。沿途商贩纷纷仓皇躲闪,数个小摊被马蹄掀翻,倒霉的摊主刚要破口大骂,便被骑士一路的嘶吼惊得面无血色,顾不上散落一地的货物,连滚带爬跑回家中,将这惊天消息奔走相告。
片刻后,骑士终于冲至广场中央——马坦萨斯省都督府便矗立于此。
此时,都督堂·费尔南多·阿尔瓦雷斯正与一位大人物谈笑风生,商谈要事。
对方正是马坦萨斯蔗糖庄园主联合会主席——堂·拉斐尔·卡尔德隆。
五十五岁的卡尔德隆坐拥西座大型蔗糖庄园与一座制糖厂,是西班牙王室特许的蔗糖承包商,也是唐佩德罗、迭戈·马丁内斯等庄园主的顶头上司,掌控着整个古巴蔗糖业的命脉。
两人的交谈,被都督府外那道凄厉的嚎叫骤然打断。
阿尔瓦雷斯眉头紧锁,面露不悦,正要吩咐卫兵出去训诫闹事之人,转头又对卡尔德隆堆起和煦的神色:“来,我们继续聊。方才说到,你的庄园想增派一批华工,都督府全力支持。如今种植园劳动力短缺,这是头等大事……”
话音未落,一名卫兵神色慌张、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全然没了往日的规矩。
阿尔瓦雷斯脸色一沉,厉声呵斥:“慌什么!失了气度,丢尽都督府的脸面!”
卫兵却顾不上惶恐,脸色惨白,磕磕绊绊地嘶吼:“大人!大人!大事不好!圣莱昂纳多小镇被攻破了!全镇物资被搜刮一空,驻守的埃尔南德斯少尉被叛军俘虏,生死不明!”
“砰——”
阿尔瓦雷斯猛地站起身,身后的实木座椅被带得轰然翻倒在地。
这位原本以为坐镇古巴最大蔗糖产区,既能捞足油水又清闲的都督,此刻浑身血液首冲头顶,彻底慌了神。
一旁的卡尔德隆脸色也瞬间铁青如死。
圣莱昂纳多有十几座蔗糖庄园,那里的庄园主全是他的下属!尤其是迭戈·马丁内斯,那老东西在哈瓦那、马德里都有人脉,若是他出了意外,马丁内斯家族的报复,他根本承受不起!
阿尔瓦雷斯在厅内焦躁地踱步,语无伦次:“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他太清楚这件事的可怕之处——自法国大革命以来,任何起义暴动都绝非孤立事件,如同瘟疫般疯狂蔓延,远比霍乱、鼠疫更恐怖。一旦处理不当,整个马坦萨斯省都将燃起烽火,到那时,他别说带着大笔银币回马德里养老,能否寿终正寝都是未知数!
卡尔德隆反倒先冷静下来,沉声打断他的慌乱:“阿尔瓦雷斯先生,现在不是惶恐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立刻派出追兵,全速围剿叛军,绝不能让他们西处流窜散播祸乱!”
他的基业全在马坦萨斯,绝不容许叛军毁了一切,“我以马坦萨斯蔗糖庄园主联合会的名义承诺,都督府所需的粮草、军费,我们全数承担!只求你速速发兵,快、准、狠!”
阿尔瓦雷斯终于回过神,眼下唯一的出路,就是立刻派兵追击。
可派谁去?
一个名字瞬间在他脑海中炸开——哈维尔·马丁内斯中尉。
他记得清清楚楚,这个年轻人是马丁内斯家族托关系送入卫戍团的,服役八年,是标准的基层职业军官。而迭戈·马丁内斯,正是马丁内斯家族在古巴的族长,也是哈维尔的亲族祖。
无论迭戈遭遇了什么,圣莱昂纳多的变故,早己将马丁内斯家族的颜面踩在泥里,又唾上了唾沫。哈维尔作为家族子弟,天生背负着挽回家族名誉的责任,派他去,再合适不过。
阿尔瓦雷斯立刻对侍从厉声下令:“速传哈维尔·马丁内斯中尉!命他即刻筹备粮草器械,紧急集结部队,前往圣莱昂纳多小镇——Sofocar la rebelión!(平叛!)”
[作者寄语] 《风起古巴1861》— 海洋与水的恋爱 著。本章节 第59章 逃亡(6)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