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缓缓睁开眼，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那漫天飞溅的鲜血、凄厉的惨叫，以及那个在风雪中如杀神降世般的背影，走马灯似地在脑海中闪过。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的锦被，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醒了？”
一个低沉且富有磁性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黛玉惊了一跳，撑起身子望去。只见王尧换了一身玄色的常服，袖口用金线压着云纹，少了几分昨夜在码头时的狂戾，却多了一种深不可测的沉稳。他正坐在一张梨木大案后，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白玉盏。
“这是……哪儿？”黛玉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初醒的沙哑，听起来愈发惹人怜爱。
“我的私宅。”王尧起身，步履极轻，走到榻前三尺处停住，保持着一个既亲近又不失礼数的距离，“荣国府那边，我己经让人去报过平安了。你不必担心那些繁文缛节，先喝碗热粥暖暖胃。”
身后的丫鬟低眉顺眼地端上了一碗红枣燕窝粥。
黛玉看着那晶莹剔透的瓷碗，心中却像是一团揉乱了的金线。她是极聪慧的人，自然知道昨夜那些杀手是冲着谁来的，也知道眼前这个被称为“王家疯子”的男人，为了救她，究竟在这京城的深水里投下了多少颗惊雷。
“王大哥……”黛玉垂下眸子，长睫如蝶翼般颤动，“为了我，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值得吗？”
王尧笑了。
那笑容张扬而肆意，带着一股子视天下权贵如无物的狂傲。
“在这京城里，只有我想不想做的事，没有值不值得。”王尧走回窗边，负手而立，看着院子里那一支斜伸出来的寒梅，“那帮老菜帮子想拿你当棋子，借此折损林大人的名望，我便偏要让他们看看，这局棋，我王尧不仅要掀了棋盘，还要把下棋人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掰断。”
这话说得极其血腥，可落在黛玉耳中，却不知为何，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安稳感。
在这个处处讲究“礼、义、廉、耻”却又处处透着腐朽气息的阶级里，王尧这种近乎野蛮的保护，反倒成了最干净的东西。
粥很温润，顺着喉咙下去，驱散了黛玉骨子里的寒气。
待到用过膳，王尧便吩咐备轿，亲自护送黛玉前往荣国府。
轿帘垂下，王尧骑着那匹浑身雪白的照夜玉狮子，就守在轿窗边。
随着轿子的晃动，黛玉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
那是对外祖母家的敬畏，更是对那个陌生、繁琐、充满了“三层门、五层院”的贾府的本能抗拒。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叮咛，想起那句“步步留心，时时在意”，手心里不自觉得沁出了冷汗。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挑起了轿帘的一角。
“害怕？”王尧的声音隔着窗儿传进来。
黛玉咬着唇，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当真是叫人心碎。
“给你讲个故事吧。”王尧策马并行，目光首视前方，声音却放得极柔，“不讲那些酸腐的圣贤书，讲讲我那些年在外面听到的江湖。”
黛玉微微一怔：“江湖？”
“嗯，江湖。”王尧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这嘈杂的长街上，像是一道清泉，“传说在极北之地，有一座孤寒山，山上住着一个落魄的剑客。他只有一柄断剑，却守着一朵开了百年的雪莲。有一年，朝廷的铁骑踏平了那座山，要把雪莲摘去给宠妃治病。你猜那剑客怎么做？”
黛玉听得入神，下意识地问道：“他逃了吗？”
“他没逃。”王尧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折了一枝枯木，在那万军丛中，一人一木，把三千铁骑杀得溃不成军。他说，这花长在泥淖里是命，长在冰山巅也是命，可只要我在，谁也别想让它凋零。它可以不争，但我必须有让它不争的底气。”
黛玉冰雪聪明，怎会听不出这故事里的自况与隐喻？
那个剑客是王尧，而那朵雪莲……
她心中微微一震，原本紧绷的情绪，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许多。
“那剑客，倒是个痴人。”黛玉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抹异彩，“只是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的一人一木胜万军？”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王尧侧过头，目光与黛玉隔窗交汇，“林妹妹，这贾府，在你眼里是龙潭虎穴，但在我眼里，不过是一群守着枯骨做梦的冢中枯木。你且进去，想哭便哭，想笑便笑。若有人敢拿那些狗屁规矩压你，你便看一眼天，我王尧的刀，就在这京城的城头悬着呢。”
[作者寄语] 《红楼之血染权途》— 之之小妖 著。本章节 第26章 第26章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