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他马蹄落下的地方,一只干枯的、穿着贾府官服的手,正悄无声息地从泥土中钻出,死死地扣住了他留下的每一个脚印。
这人间,己经没救了。
但这地狱,才刚刚开门。
大观园的夜,不再有往昔书中描写的那种月朗风清。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稠的、化不开的檀香味,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肉气息。那道新筑的园墙,在紫色的月光下紧紧包裹着整座府邸,宛如一条正在缓缓蠕动的巨蟒,将荣宁二府的所有生机一点点勒碎。
王尧站在内务府临时拨出的存放“省亲御物”的库房前。他的影子被那盏惨绿色的白灯笼拉得很长,长得扭曲,像是要从地面上站起来,反过来吞掉他这个主人。
“侯爷,内务府送来的三十六尊赤金嵌宝走龙屏风,己经入库了。”
说话的是冷子兴。如今的他,早己没了往日古董商人的儒雅,一张脸苍白得像抹了三层重粉,眼角下压,那抹紫色的鳞纹在大观园的阴影里若隐若现。他说话时,喉咙里发出一阵阵类似枯叶摩擦的沙沙声。
王尧没有回头,他右手按在腰间的白骨长刀上。那柄刀似乎感应到了库房内堆积如山的财富所散发出的气运,正在鞘中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如同渴血般的嗡鸣。
“赤金?”王尧冷笑一声,瞳孔中紫金光芒猛然一闪,“那不是金子,那是皇帝从这大乾江山的骨髓里剔出来的怨气。去,把库门打开。”
冷子兴僵硬地侧过身,推开了那道厚重的、贴满了紫色符咒的大门。
“吱嘎——”
沉重的开门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是某种巨兽在拉开它的肋骨。
库房内,金光夺目。
皇帝为了这次“省亲”,几乎掏空了内库。一件件御赐珍宝整齐地排列着:半人高的红珊瑚树,枝桠狰狞得像是伸向虚空的鬼手;用南海鲛人珠缀成的九龙戏珠袍,每一颗珠子都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幽的冷光;还有那一箱箱沉甸甸的官银,整齐地码放着,散发出一种却又危险的金属芬芳。
在旁人眼里,这是泼天的富贵,是皇恩浩荡。可在王尧眼中,这些东西的每一道光泽里,都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紫色细线,那是景和帝布下的“眼”,也是锁死王家气运的“钩”。
“宝丫头,你算好了吗?”王尧看着从阴影中缓缓走出的薛宝钗,声音低沉。
薛宝钗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裙,但那裙摆之下,却隐隐露出一双紫色的绣花鞋。她手里捏着一把特制的白骨算盘,手指翻飞间,算珠碰撞的声音不像是清脆的玉响,倒像是骨头在互相敲击。
“回哥哥,都算清了。”宝钗抬起头,那双原本温婉的眸子里,此刻竟倒映着整座库房的财气流向,“御赐金银一共三百六十万两,珍宝五百二十三件。若按你吩咐的‘抽水’法子,只需调包其中三成,便能在南城换回足以装备五万‘啸林卫’的精铁与火药。剩下的……足够我们在江南买下半座城池。”
她说得平淡,仿佛这不是在监守自盗、欺君罔上,而是在计算一笔寻常的胭脂生意。
“三成不够。”王尧猛地踏前一步,龙心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带起一股狂暴的威压,“我要五成。那些赤金屏风里的金精,全部给我剔出来,换成南洋送来的‘阴沉金’。外表看上去一样,但内里的气运,我要全部抽干。”
宝钗的手微微一顿,她看向王尧,眼角那抹紫色细纹颤了颤:“哥哥,那是御赐之物,若是在省亲之夜被钦差察觉……”
“察觉?”王尧猛地转头,那张英挺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鸷,“这整座大观园都是老子的祭坛!钦差?只要他敢进这园子,他看到的只会是他想看到的‘繁华’,至于那里面的东西到底是金子还是废铁,那是死人该操心的事。”
他说着,猛地挥袖。
黑暗中,无数个身穿贾府旧衣的“纸人”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它们没有重量,脚尖离地,脸上那死板的笑脸在夜色中显得极其惊悚。它们熟练地搬起那一箱箱御赐官银,又从后门运进一箱箱颜色暗淡、却透着阴冷的“活财”。
这就是王尧的“金蝉脱壳”。
他利用省亲的名义,利用五城兵马司的职权,将皇帝用来赏赐给元春、用来彰显皇威的这些死物,全部转化为他争霸天下的“血肉”。
[作者寄语] 《红楼之血染权途》— 之之小妖 著。本章节 第72章 第72章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