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她被骂捞女,他先熬汤
厨房里火开了。
靳宴辞站在灶台前,身上还是那套黑色睡衣,肩背被晨光勾得利落,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结实的腕骨。方才在客厅里还像一把出鞘的刀,这会儿背对着她,低头拧开砂锅盖,动作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黎初念盯着他的背影,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那几句话。
五百万。
公关女。
算账。
还有那句最扎人的,不是明说,却比明说还刺骨——她这种人,靠近靳宴辞,像是奔着靳家的门楣和乾宁的资源来的。
说白了,就三个字。
捞女呗。
她站在客厅和厨房交界处,长发散着,白衬衫松松垮垮裹在身上,衬得她细腰更细,两条腿白得晃眼,偏偏脚底凉得发麻。地上还落着没来得及收的支票碎屑,像谁把一场羞辱剪成了纸片,专门撒在她眼前提醒她别忘。
她没动。
靳宴辞把切好的生姜拍进锅里,又抓了几味药材。黄芪、桂枝、白芍、炙甘草、大枣,一样样落进砂锅,碰到热水,慢慢晕开草木气。最后他指尖停了一下,添了饴糖。
甜味还没完全出来,厨房里已经有股暖融融的香。
黎初念看着那口锅,莫名想笑,又笑不出来。
“靳医生。”她嗓子有点干,“你这业务切换得是不是太丝滑了点?前一秒还在跟你爷爷上演豪门继承权修罗场,后一秒你就转回养生频道了。”
靳宴辞没回头,声音淡淡的:“不然呢,跟你一起坐客厅里对着纸屑开追悼会?”
黎初念噎了一下。
这人都到这份上了,嘴还是不肯饶人。
她靠着餐边柜,双臂抱在身前,想维持一点“我很好我没事我还能继续怼”的体面,结果才站了两分钟,胃里那股空空的冷意就往上窜,像有人把一把碎冰从喉咙一路倒进腹腔。
她轻轻吸了口气。
不行。
这破身体真会挑时候给她掉链子。
靳宴辞像背后长了眼睛,锅铲搁到一边,头也不回地开口:“别逞强。凳子拉出来,坐下。”
“我站着也没死。”
“等你死了再坐,椅子都该过保了。”
“……”
黎初念瞪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坐下。
椅脚划过地面,发出轻微一声。
她一坐下,整个人像忽然泄了点力。刚才在老爷子面前绷着的那根弦还悬在脑子里,身体却先开始诚实,手心发冷,后背发空,胃里一抽一抽地闷疼。她低头看着桌面上的木纹,心里骂自己:“争气点。人家刚为了你把五百万撕成雪花,你现在可别给我演当场虚脱。”
厨房里砂锅咕嘟响了一声。
白汽一点点往上冒。
靳宴辞拿长勺轻轻搅着,热气扑在他脸侧,冲淡了几分锋利。黎初念望着那团蒸腾的白雾,眼前忽然有些发飘。
她不是没挨过骂。
在盛星这些年,什么难听话没听过。有人说她拼命是因为穷疯了,有人说她能拿项目是会装可怜,也有人在背后阴阳怪气,说她这种没背景的人往上爬,总得找条捷径。
她都能笑着怼回去。
“你嫉妒可以直说,别拐着弯给我做人物小传。”
“我穷怎么了,我至少穷得稳定,不像你,脑子说欠费就欠费。”
“捷径?有啊,你要不要也凌晨三点改到胃痉挛试试?”
她怼人的本事练得炉火纯青,脸皮也修得像防弹玻璃。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骂她的人,是靳宴辞的爷爷。
是站在他家族、他行业、他来路尽头的人。
那种轻飘飘几句话,不吵不闹,连声量都不高,却像拿着手术刀,把她从头到脚剖开,精准翻到最难堪的地方。
原生家庭烂账,职业偏见,阶层差距。
每一刀都没落空。
黎初念指尖缓缓收紧,掐得掌心发疼。
她忽然冒出一个荒唐念头。
要不现在就回房收拾东西?
拖箱子、走人、体面撤退,一气呵成。以后继续当她的拼命三娘,胃疼就忍,失眠就熬,反正她本来也不是没一个人过过。
可这念头才冒出来,脑子里就跟着闪过靳宴辞刚才撕支票的样子。
那张纸在他手里裂开的声音,到现在还响在她耳边。
她心口猛地一堵,烦得想锤自己。
“黎初念,你可真有出息。别人护你到这种程度,你第一反应还是跑路。你这不是自我保护,你这是感情界的紧急逃生预案成精了。”
靳宴辞把火调小,终于转过身。
他个子高,肩宽腿长,黑色睡衣衬得整个人更清冷,偏偏手里端着勺子,画风诡异得像个豪门版田螺姑娘。他抬眼看她,眸色沉沉的,视线从她脸上扫到她攥紧的手,停了两秒。
“松开。”
黎初念下意识:“什么?”
“手。”靳宴辞走近,停在餐桌旁,“你再掐下去,待会儿还得我给你上药。”
黎初念这才发现自己掌心都被指甲压出红印了。她想把手收回去,靳宴辞已经伸手扣住她手腕。
他的指腹有点热,贴着她发凉的皮肤,像一小团火压上来。
黎初念心跳漏了一拍,嘴硬还在营业:“靳主任,现在家里门禁都快给你停了,你还有空管我手心美不美观?”
“门禁停了,我也看得见你作死。”
“你这叫失业不失岗?”
“你可以理解成,职业病晚期。”
他说着,掰开她的手指,低头看了一眼那几道红印,眉头皱起来。
黎初念看着他的侧脸,鼻梁利落,下颌线绷得有点紧,晨光落在他眼睫上,压出浅淡阴影。明明他才是刚被收了七诊室的人,现在这副样子,却像她才是那个最棘手的病号。
她胸口忽然发酸。
这酸来得突然,像杯子里一直压着的水忽然晃出来一点。
她立刻想把那点情绪塞回去,嘴上照旧不老实:“靳医生,你别这样看我,怪像我刚在楼下跟人狠狠干了一架。”
靳宴辞抬眼,语气平静:“你是没动手,不然现在该轮到我去派出所捞你。”
黎初念想笑,唇角刚动一下,又压住了。
她轻声嘀咕:“那你爷爷说得也没错,我可能还真挺费钱的。”
话音一落,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靳宴辞眼神沉下来,手还握着她手腕,没松。
“再说一遍。”
黎初念本来只是想自嘲一句,结果被他这么一盯,反倒有点不自在。她偏过脸,看向厨房方向,装得若无其事:“我说什么了,我说今天这口锅看着挺贵。”
“黎初念。”
他叫她全名的时候,声音不高,压迫感却直往人心口上落。
黎初念被他盯得心虚,干脆破罐子破摔:“行,我说了。你爷爷不就那个意思吗。五百万,离开你,退出乾宁周边,打包清退,流程清晰,报价透明。放职场里都能算甲方爸爸给我开分手补偿包了。”
她扯了扯嘴角,想把这话说得轻巧点。
可越说,喉咙越紧。
“公关女,负债,原生家庭一地鸡毛。”她垂着眼,声音一点点轻下去,“在老爷子眼里,我这配置,确实挺像奔着资源来的。你要不是靳宴辞,我估计连那张支票都轮不上,直接一句‘请离我孙子远点’就完事了。”
靳宴辞没接话。
他只是看着她。
黎初念最烦这种眼神,像她什么都不说,他也能把她心里那点裂缝看个七七八八。她不想被看得太透,索性扬起脸,故意哼了一声:“不过说真的,五百万也不算低了。换别人,说不定当场就想下载电子签名。”
“你敢。”
“怎么不敢,我这种穷人看到五百万眼睛发绿不是很正常——”
“黎初念。”
这一次,他直接打断她。
黎初念抬头。
靳宴辞站在她面前,身形修长,黑色睡衣衬得他五官更冷,偏偏眼底压着的情绪烫得厉害。他俯身,手撑在餐桌边缘,离她近了不少,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和刚沾上的姜味。
“老头子的话归老头子,”他说,“汤归汤。你先把自己稳住。”
黎初念喉咙猛地一堵。
一句大道理都没有。
没有“别在意”,没有“我来解决”,没有“你不是那样的人”。
他只说,先把自己稳住。
先救身,再救心。
这太像靳宴辞了。
不空谈,不煽情,先把她从那堆扎人的话里拎出来,按回活人该有的状态里。
她眼眶有点热,赶紧低头:“你这话术是不是跟病人家属统一培训过,怎么听着像中医版客服安抚模板。”
靳宴辞盯着她,忽然伸手,指腹在她眼尾下方轻轻碰了一下。
“黎初念。”
“嗯?”
“想哭就哭,别拿嘴硬给自己开光。”
黎初念整个人一僵。
他那一下碰得轻,指腹却烫,擦过她眼尾时,像把她死撑着的外壳轻轻戳开了一道缝。
她立刻往后缩了缩,嘴比脑子快:“谁要哭了,我眼睛是过敏,可能对豪门老爷子的五百万支票粉尘过敏。”
靳宴辞看了她两秒,居然“嗯”了一声。
“行。”他收回手,“那先治过敏。”
黎初念:“……”
这人怎么连这种时候都能精准把她气到。
砂锅里的汤差不多了。
靳宴辞起身去关火,盛汤时动作放得很慢。浅褐色的汤汁被舀进白瓷碗里,热气扑出来,带着黄芪的甘、姜的辛,还有饴糖化开的暖甜。几颗大枣在汤面浮着,颜色深红,光是看着都让人觉得胃里能回点人气。
他端着碗过来,放到她面前。
“黄芪建中汤。”他说,“空着胃挨骂,嫌自己命长?”
黎初念盯着那碗汤,白汽隔在两人中间,把他的轮廓熏得有点发虚。
她低声问:“你什么时候熬的?”
“刚才。”
“你现熬啊?”
“不然呢,点外卖?”靳宴辞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修长的腿往前一收,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以为我这厨房摆着是做家居展示的?”
黎初念鼻子又有点酸了。
刚才客厅那一场闹到那种地步,七诊室说停就停,权限说收就收,她脑子里都还是乱的。可靳宴辞从头到尾没跟她算任何得失,进厨房第一件事,就是给她熬汤。
她原本还能绷着,这会儿看着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黄芪建中汤,反而有点撑不住了。
不是汤有多珍贵。
是他在自己丢东西的时候,第一反应还是先来捡她快散掉的状态。
这一下比任何情话都狠。
黎初念拿起勺子,手有点抖,嘴上还在逞强:“你别这么看着我喝,怪像小学生晨检。”
“你要是不想我看着,也行。”
“真的?”
“我喂你。”
“……那你还是看着吧。”
靳宴辞唇角终于动了一下,像笑,又没完全笑开。
黎初念舀起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汤一入口,先是姜的热,接着是黄芪和大枣的回甘,最后饴糖把整口汤兜住,暖意顺着喉咙一路往下,慢慢压住胃里那股发空的寒意。她明明只喝了一口,眼圈却忽然有点发酸。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喝汤。
靳宴辞没拆穿她,只淡淡问:“烫不烫?”
“不烫。”
“慢点。”
“我又不是你科室里那个抢药的三岁小孩。”
“你抢起命来比三岁小孩专业多了。”
黎初念差点被这句呛到,抬头瞪他:“靳宴辞,你能不能给这个温情时刻留点体面?”
“不能。”他看着她,“你现在需要的是把汤喝完,不是配背景音乐。”
黎初念哼了一声,低头又喝了一口。
暖意一点点散开,她冻得发紧的手指也慢慢松下来。胃里那种空坠坠的感觉没完全消,但至少不再翻涌。可身体缓过来一点,脑子里的东西反而更清楚了。
七诊室。
停用。
权限冻结。
她放下勺子,抬眼看向靳宴辞。
“七诊室……怎么办?”
问出口时,她才发现自己声音有点轻。
靳宴辞靠在椅背上,黑色睡衣衬得他脖颈线条修长利落,脸上没什么表情,像这问题不值一提。
“先吃药。”他说,“别替我算丢了什么。”
黎初念盯着他:“那不是普通东西。”
“我知道。”
“那你还——”
“还什么?”他抬眸看她,“后悔撕支票?”
黎初念一噎,立刻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把汤喝了。”
“你怎么老会打断重点。”
“因为你重点跑偏了。”靳宴辞伸手,把她面前的碗往她那边推近一点,“七诊室的事,轮不到你今天在这儿给我做损益分析。你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别让我刚把你从客厅那堆鬼话里捞出来,你转头又自己跳回去。”
黎初念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她忽然觉得,他这人真奇怪。
平时管她像项目经理盯节点,喝药、吃饭、睡觉,一项都不能差。可到了这种关头,他又像根本不在乎自己丢了什么,只在乎她有没有被那几句话扎坏。
她心里那层壳又裂开了一点。
“靳宴辞。”她轻声叫他。
“嗯。”
“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你先学会被惯,再考虑坏不坏。”
黎初念耳根一热,差点没拿稳勺子。
这人真是,平时毒得像移动针灸机,偶尔漏一点糖,杀伤力大得离谱。
她低头继续喝汤,喝到第三口的时候,眼睛还是有点酸。她不想让自己显得太狼狈,索性故作轻松地咕哝:“其实我刚才都想好了,要不要收拾东西跑路,给你们靳家少制造一点豪门伦理连续剧素材。”
靳宴辞眸色一沉:“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想得挺周全。”
“前半句。”
黎初念抿了抿唇,没吭声。
靳宴辞看着她,语气慢下来,却比刚才更压人:“黎初念,答应过我的事,忘了?”
她愣了一下。
下一秒想起那条承诺——失眠、胃疼、发烧、情绪扛不住,第一时间联系他,不准一个人硬扛,更不准先跑。
她心虚地移开视线:“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跑。”
“你倒是挺诚实。”
“谢谢夸奖。”
“不是夸你。”靳宴辞声音冷冷的,“我是提醒你,下一次再有这种念头,先告诉我。别自作主张。”
黎初念有点不服:“我只是脑内演习一下撤退方案。”
“脑内也不行。”
“靳医生你管得是不是太宽了。”
“嗯。”他面无表情,“我现在诊室被停了,正好腾出空来专职管你。”
黎初念:“……”
她想反驳,结果又被这句堵得没脾气。
空气静了片刻。
窗外太阳升高了些,晨光照进餐厅,落在木桌边角,也照在那碗汤升起的白汽上。客厅那边还残留着狼藉,可厨房和餐桌这一小块地方,却被热气和药香围得发暖,像从风暴里单独划出来的一小片安全区。
黎初念捧着碗,指尖总算回了点温度。
她低声说:“我不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靳宴辞抬眼。
“我只是……”她顿了一下,找了半天词,最后有点自暴自弃,“有时候会怕。怕我一示弱,就显得像默认了他们说得对。好像我只要露出一点扛不住,就真的成了那种靠着你、拖着你、还害你丢东西的人。”
她说完,垂下眼,不太敢看他。
这话她平时不会说。
太软了,太不像她。
可今天那几句骂像针,扎得她硬壳底下的地方都发疼。她装得再像个没事人,也骗不过自己。
靳宴辞沉默片刻,忽然起身。
黎初念一愣,以为自己哪句说错了。下一秒,他走到她身边,手掌落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下。
动作不重,却把她整个人都按住了。
“黎初念,”他说,“你现在这样,不叫默认,叫受伤。”
她呼吸蓦地一滞。
“被狗咬一口知道疼,是正常反应。”靳宴辞垂眼看她,声音低下来,“不是你的错。”
黎初念眼睫轻轻颤了颤。
她仰头看他。男人站在晨光里,黑色睡衣衬得身形越发修长,眉眼清冷,掌心却稳稳覆在她发顶,温热得要命。
她喉咙一酸,差点真在他面前掉链子。
只差一点。
她赶紧低头,吸了吸鼻子,故作镇定:“你这个比喻挺狠,老爷子要是听见,估计能把你另一间诊室也停了。”
靳宴辞淡声:“那也先轮不到你操心。”
“你说得轻松。”
“嗯。”他收回手,重新坐回对面,“我不轻松,难道还指着你现在替我冲回老宅舌战群儒?”
黎初念想了想,诚实道:“我现在这个状态冲回去,可能只能靠发烧把他们全传染了。”
“有自知之明,算你今天唯一的优点。”
“喂。”
“喝汤。”
黎初念低头,又喝了一口。
这一回,眼眶还是热的,心却没刚才那么悬了。她没被完全哄好,也没可能一碗汤下去就原地升仙,立刻把所有难堪都消化掉。那些话还在,那道坎也还横着。
可至少此刻,她不是一个人坐在满地纸屑里发冷。
餐桌对面有人盯着她喝汤,盯得像在守一个差点散架的病人。
这感觉陌生得让人想逃,又让人舍不得动。
她把最后半碗慢慢喝完,鼻尖都出了点汗。
靳宴辞看她放下勺子,伸手摸了下碗壁,温度差不多了,才淡淡开口:“再坐十分钟。”
“干吗,观察不良反应?”
“观察你会不会趁我收碗的时候偷摸跑回房间自闭。”
黎初念眨了眨眼,忽然笑了:“靳医生,你对我这心理画像是不是建得太完整了点。”
“没办法,”他接过碗,起身往厨房走,“病例太典型。”
“谁是病例了?”
“你。”
“我要求匿名。”
“驳回。”
厨房里传来水声。
黎初念坐在餐桌边,看着他站在水池前洗碗的背影,心里那团乱麻没有散开,却被热汤压住了一角。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眼尾,还是有点发烫。
她盯着窗外的天光,轻轻吐出一口气。
今天才刚开始。
老爷子的话不会就这么算了,七诊室也不可能凭空回来。后面还有多少刀,她不知道。
可至少这一刻,锅里还有余温,厨房还有药香,餐桌对面那个刚失了诊室的男人,正在给她洗碗。
黎初念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比想象中更难走了。
[作者寄语] 《合租日记: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 冷殇饰 著。本章节 第394章 她被骂捞女,他先熬汤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