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老宅书房开始查她
乾宁派老宅的书房在东侧,窗子朝竹影,光线总比别处慢半拍。
钟明推门进去时,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纸页边角擦过桌面的细响。他穿着银灰西装,肩线平整,白手套还没摘,手里抱着一只深棕色文件夹。晨光从花格窗斜进来,落在紫檀书案一角,把桌上那方旧砚台照出一层冷光。
靳鹤年已经坐在案后。
老人今日换了件深灰色唐装,衣襟扣得齐整,清瘦的手搭在紫檀杖上,手背青筋浮着,稳得像压在药秤上的砝码。他眉骨高,眼窝深,花白眉毛往下一压,整个人像一味陈年老药,入口不急,后劲却冲。
钟明把文件夹放上去,动作轻,声音更轻。
“老先生,按您的意思,先做了摘要。”
靳鹤年没抬头,只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念。”
钟明打开文件,先抽出最上面那份职业履历。
A4纸裁切得平整,左上角是一寸证件照。照片里的黎初念妆容干净,长发束在脑后,白衬衫外套烟灰色西装,细腰收得利落,肩背挺着,眉眼里带股不肯吃亏的劲儿。漂亮,也锋利,像都市写字楼里常见的那种年轻女高管,脚踩高跟鞋,嘴里说着“给我两个小时,我把局扳回来”,下一秒就能把三方群聊炸成线上修罗场。
钟明念道:“黎初念,二十六岁。盛星公关,高级项目经理,现任医疗健康线负责人,独立团队统筹者,合伙人候选流程与股权激励执行评估同步推进。”
靳鹤年指尖点了一下桌面。
“停。”
钟明抬眼。
老人视线落在那行字上,停了片刻,才慢慢开口:“盛星公关,医疗健康线负责人。”
这几个字从他嘴里过了一遍,像把药方里最忌讳的那味单独拎出来审。
钟明应声:“是。”
靳鹤年垂眼看着纸页,没说话。
书房里只剩墙角座钟轻轻走针。那声音不吵,落在这会儿,却像在替谁算时辰。
钟明跟了老人多年,听得出这不是单纯地看职业。老先生真正盯住的,是“公关”和“医疗健康”这两个词摆在一起。
一个擅长话术、舆情、人心风向。
一个挨着医院、病人、信任根基。
这不是巧,是老先生最不喜欢的那类组合。
果然,靳鹤年问:“她做的,具体是什么活?”
钟明把准备好的第二页翻出来:“主要负责医疗类品牌传播、危机公关、舆情收口、信任修复。此前参与过鼎盛地产舆情项目,也统筹过乾宁相关专项。近阶段在盛星内部,话语权往上走得快。”
“信任修复。”靳鹤年低低重复一遍,唇角动了动,像笑,又没笑出来,“嘴上做活的人,最会碰这四个字。”
钟明没接这句。
他心里却闪过半夏客厅那一幕。那姑娘站在靳宴辞身边,穿着宽大的白衬衫,两条腿白得晃眼,脸色发白,眼神却没躲。若只看外表,像个刚睡醒就被卷进风暴的年轻姑娘;若只看资料,又像个能把舆情模型拆给老板听、再顺手把对家送上热搜的职场人。
两张脸叠在一起,不怪老先生要多看几眼。
靳鹤年翻了下一页。
“家庭。”
钟明往下念,声音平稳:“母亲在外留下三百万高利贷债务,风险未完全消除。父亲黎建国,长期失联与不稳定往来并存,早年有赌博记录,近期有通过旧熟人打听其住处、公司与活动区域的迹象。原生家庭结构混乱,外部牵连风险偏高。”
靳鹤年指腹压着纸,没动。
那张履历被他按在案头,像被暂时压住了一条还没露头的蛇。
“母债三百万。”他开口,声音平得近乎冷淡,“一个二十六岁的姑娘,背着这笔账,还能在盛星往上爬。要么骨头硬,要么路子野。”
钟明斟酌了一下:“目前看,工作成绩是真,处理事情也利落。她在盛星这条线,不像靠旁门左道上去的。”
靳鹤年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钟明却识趣地闭了嘴。
老人不在乎她是不是有能力。
有能力,从来不代表安全。
恰恰相反,越能干的人,一旦站错地方,越麻烦。
靳鹤年将纸页往后翻,翻到住处变动那一栏时,手指停了停。
“她住处。”
钟明立即接上:“原租房中介暴雷后,入住乾宁府三十六楼大平层,也就是半夏。住处变动时间,与宴辞少爷近阶段对外行程、安居线招租信息投放节点有交叉。”
这句说得已经够收着。
再往下说,就是“这场同居未必只是巧合”。
可没老先生准话,钟明不会把那层纸先捅破。
靳鹤年眸色沉了沉:“交叉?”
“是。”钟明点头,“能看出人为协调痕迹,只是明面流程做得干净。”
书房里静了两秒。
靳鹤年忽然笑了一声,短,冷。
“我这个孙子,从小脾气就臭,做局的本事倒没荒废。”
钟明垂着眼,没敢接。
“租房中介暴雷,房源正好空着,密码锁正好换了,姑娘正好无处可去。”靳鹤年慢慢把那几条线在纸上点过去,“你说巧不巧。”
钟明低声道:“宴辞少爷若真动了心思,这件事不会只是一时冲动。”
靳鹤年眼皮一掀:“动心思我不意外。我意外的是,他能把人放到眼皮底下养,还养出一身反骨。”
这话里没半点夸奖。
像个老医生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徒弟,药是按方抓的,火候也看得准,偏偏最后把整锅药端去喂了自己最不该喂的人。
钟明把下一页抽出来,递得更近些。
“还有债务关联风险的补充摘要。”
靳鹤年接过,扫了两行,眼神更沉。
纸上列得不花哨,甚至称得上朴素:高利贷、赌债、失联父亲、住处暴露、公司信息泄口。
可这几项搁在一起,就够让一个做医的人皱眉。
乾宁看重什么?
看重名声,看重秩序,看重病人对“医者”二字的信任。
一个顶着高利贷阴影、家庭关系烂成一锅粥、职业又贴着舆情操盘的姑娘,放在普通恋爱里,是个人问题;放到靳宴辞身边,放到乾宁门口,那就是一份会蔓延的风险报告。
靳鹤年将资料合上,又慢慢打开,像在反复确认什么。
“她不是坏。”他说。
钟明顿了一下。
下一秒,靳鹤年抬手按住那张简历,苍老的手背覆在纸面上,稳得连袖口都没晃。
“她是风险。”
这四个字落下来,书房里那点本就不多的人气,一下又冷了几分。
钟明站在案前,心口微微一沉。
骂人容易。
定性更狠。
“坏”还带情绪,还能争辩;“风险”两个字一落下,人就不再是人,是隐患,是变量,是需要提前隔离、及时切除的病灶。
老先生这是从厌恶,走到了处置。
钟明低声问:“老先生的意思,是继续补查?”
靳鹤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桌上的几页纸重新拆开,顺序换了换。职业履历摆左边,家庭结构放右边,住处变动与债务线索压在中间。几张白纸在深色木桌上铺开,像一台无声运转的手术台。
“公关。”靳鹤年点了点左边那页,“靠嘴和风向吃饭,擅长把黑的说成灰,把灰的洗成白。”
“母债三百万。”他点中间,“拖累是真,窟窿也是真。一个窟窿堵不上,人就得一直往前扑。”
“父亲不稳。”他点右边,“这不是家务事,这是安全口子。顺着她爹,就能顺到公司、住处、行踪,再顺到宴辞身边。”
说到这儿,他抬起眼,看向钟明:“你说,这种人放在他身边,算不算祸?”
钟明沉默一瞬,谨慎地回:“若只看资料,不算小。”
“不是不算小,是不能留侥幸。”靳鹤年把眼镜摘下来,搁在桌边,眼神比方才更直,“宴辞如今不是普通医生。他一举一动挂着乾宁的牌子,病人看的是靳家的门楣,不是他一人的喜恶。一个失手,外头不会说黎初念怎样,只会说乾宁靳家也不过如此。”
钟明听着,心里叹了口气。
老先生这话,说到底还是那套老逻辑。
不是喜欢不喜欢。
是值不值得赌。
在靳鹤年眼里,靳宴辞可以拧,可以闹,可以为了医术和老宅翻脸,独独不能为了一个背景复杂的姑娘,把乾宁拖进未知数里。
“查她,不是要找她偷了什么抢了什么。”靳鹤年看着桌上的简历,语气慢下来,“我要的是一套完整的东西。她靠什么上位,谁替她说话,她欠着谁的人情,谁能顺着她摸到宴辞,哪条线一拉,能让她自己退。”
钟明后背微紧。
老先生果然不要情绪判断。
他要逻辑,要证据,要一张足够自洽的网。
这样后头每一步,才不是长辈发火,而是“按规矩处置”。
钟明问:“那盛星那边,是否要先碰一碰?”
靳鹤年抬眸,目光沉下来。
“你急什么。”
钟明立刻低头:“是我多嘴。”
靳鹤年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扶手。
“现在去碰盛星,只会把宴辞逼得更快站出去。”他淡淡道,“那孩子什么脾气,你不清楚?”
钟明当然清楚。
靳宴辞那种人,你拿刀架他脖子上,他都未必眨眼。你若真把手伸到黎初念那头去,他大概率连回旋都懒得给,直接掀桌。
“先查底。”靳鹤年说,“查清她的工作线、家庭线、住处线。谁跟她近,谁替她挡,谁可能成为缺口。没有把握,别先动。”
钟明点头:“明白。”
靳鹤年沉默片刻,又问:“她在盛星,得罪的人多不多?”
钟明翻到后面的补充页:“内部竞争激烈。此前与林知夏、王岚、沈星河等人有明显对立。近期因项目推进与风控切割,盛星内部对她的口径两极分化。有人服她能力,也有人盯着她出错。”
靳鹤年听完,唇角扯出一点冷意。
“这倒省事。人若四面都是朋友,还难办些。如今这样,一推一碰,自会有人递刀。”
钟明心里咯噔一下。
老先生这句话,已经不是单纯查底了。
那是一种久经世事的人才会有的冷静:不亲手下场,不急着露面,只等风口上那些旧怨、新仇、利益缝隙自己松动。
他忽然想起黎初念在半夏客厅里那双眼。
清瘦,发白,偏偏没躲。
那姑娘多半还没真正见过老先生这类打法。支票是一场明火,撕了也就撕了。书房里这一套,才是真正磨人的慢刀子。
钟明轻声问:“若查到底,她本人没有主动越界呢?”
靳鹤年抬眼看他。
“钟明,你是在替她说话?”
“我只是怕宴辞少爷那边,后头更难收。”
靳鹤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哼了一声:“你当我是在替谁收?”
他手指压在那张简历上,声音不高,却字字往下坠。
“我是替宴辞收命。”
钟明没再说话。
书房外有风拂过竹叶,沙沙一阵,像谁在门外低声议论。屋里两个人都没动,只有那几张纸静静铺着,纸上的名字、年龄、职务、家庭结构,一条条列清楚,冷冰冰的,像要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拆成可供判断的部件。
靳鹤年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到“盛星公关医疗健康线负责人”那行字上。
这一次,他停得更久。
三秒。
不多。
对钟明来说,已经够说明问题。
公关能造势,也能灭火;能扶起口碑,也能顺着人心最软的地方下刀。黎初念若只是个普通职员,老先生未必把她放这么高。偏偏她不是。她在医疗健康线,还坐到了负责人位置。
这意味着她不只是靳宴辞身边的姑娘。
她还是一个能靠工作线,真正碰到乾宁外围的人。
靳鹤年合上资料,指节在封面上敲了一下。
“她这份工作,留着就是把刀。”
钟明心里一凛,低声问:“老先生的意思是……”
靳鹤年缓缓抬眼,神情没什么波澜,像刚落下一味最寻常不过的药。
“先动她工作。”
[作者寄语] 《合租日记: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 冷殇饰 著。本章节 第395章 老宅书房开始查她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