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他们要去她公司开刀
盛星公关大堂白不白。
这话落下来,比那桶红油漆还呛。
黎初念坐在长木桌前,黑色礼服被皱巴巴的男款西装裹住,细腰勒得发紧,露出来的一截小腿被地下室的冷气激得泛凉。她脚上的高跟鞋沾了灰,鞋尖正抵着那只塑料桶,桶身歪着,红得刺眼,像谁把恶意拎成了实体,专门摆到她面前。
她抬起眼,看向平头男人。
男人三十来岁,平头,黑衬衫松着两粒扣子,露出粗短的脖颈和一截发旧的金链子,脸上那种笑不咸不淡,像卖保险的,也像收尸的。
“你们还挺懂审美。”她开口,嗓子有点哑,“知道我们公司主色调是冷白风,泼上这个,视觉冲击够大。”
寸头打手靠着墙,咧嘴乐了:“姐,你这会儿还有心思做美术指导呢。”
夹克男人蹲下去,拍了拍红桶盖子。那人穿一件发灰的军绿色夹克,肩宽,肚子微微顶出来,头发油得能反光,看人时眼神像滑腻腻的蛇。
“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他笑着说,“明早十点前,三百万带来,账清,人散。你不带,我们就去你们盛星大堂给你办个开门红。红得喜庆,红得上热搜。”
黎初念盯着他,胃里那股翻搅又上来了。
“威胁我?”
平头男人点了根烟,火苗一跳,照亮他半边脸。
“不是威胁,是通知。”他吐了口烟,语气慢吞吞的,“你这种要脸的人,比要命的人好用。弄死你没意思,弄脏你才值钱。”
这话像把钝刀,直直磨上她的太阳穴。
她当然听得懂。
盛星那种地方,死人未必能上新闻,丢脸一定能上群聊。一个刚坐上合伙人位置的项目负责人,若是被催债的人堵到公司大堂,哪怕泼的不是血,是番茄酱,第二天也会传成年度职场恐怖片。
风控会找她,董事会会看她,同行会嚼她。
最狠的是,他们连她的性命都不用碰。
她垂眼,看见自己手上的戒指在灯下闪了一下。那点冷光太干净,跟这地方格格不入,像谁把半夏客厅的灯拎了一小角过来,偏偏落在泥里。
黎建国还瘫在地上,灰夹克上都是泥污,脸肿着,眼袋垮着,整个人像一袋被踩烂的湿棉花。刚听见“盛星大堂”,他先是愣,随即又像抓住了什么活路,连滚带爬往前蹭。
“念念,念念你听见没!”他仰着头,眼睛浑浊,鼻涕眼泪糊一脸,“你就先把钱弄来!先把这一关过了!公司不能出事啊,你不是最要面子吗?你要是丢了工作,以后怎么活!”
黎初念低头看他,差点气笑。
“你还有脸替我规划职业生涯?”
“爸这是为你好!”黎建国急得脖子都红了,“他们真能去!他们真敢去!你那个什么盛星,不就一群穿西装的地方吗?哪见过这个阵仗!你别犟,念念,别犟了!”
“为我好?”黎初念嗤了一声,“你把我卖了三次的时候,也是在做家庭理财?”
寸头打手这回没忍住,笑得弯了下腰。
夹克男人也乐:“叔,你姑娘说话挺高级啊。”
黎建国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抖了半天,最后还是那句:“我没办法,我真没办法……”
“你这句词库存也太单一了。”黎初念看着他,“建议升级一下,不然听众流失率太高。”
地下室本来压得人喘不过气,被她这一句硬生生拐出点黑色幽默。
平头男人掸了掸烟灰,没笑,眼神却停在她脸上多看了两秒。
她脸色苍白,唇也淡,偏那双眼还撑着,没塌。黑西装罩在礼服外面,肩线显得单薄,腰却掐得细,像风一吹就能折,可人偏偏坐得直,像根卡在裂缝里的钉子,怎么敲都不肯弯。
平头男人忽然问:“你在公司,位置不低吧。”
黎初念没吭声。
“那更好。”他笑了笑,“你越体面,这事越好看。”
她指尖微蜷,掌心里全是汗。
对方不是临时起意。
从那张联系人记录,到盛星的楼层,到她加班时段,再到现在这桶红油漆,这帮人早把她的脸面、工作、关系网都拆开盘过了。他们甚至懒得绑她,懒得扣她手机,懒得拿绳子勒她。
因为他们笃定,她会自己回去。
笃定她不敢让盛星出事,不敢让这摊烂账在公司大堂炸开。
“明早十点。”夹克男人竖起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三百万。迟一分钟,我们就去你公司打卡上班。”
寸头打手接茬:“要不你给我们办个访客证?前台不是都挺讲礼貌的吗,正好。”
“还可以顺便拍个短视频。”另一个打手挤眉弄眼,“标题我都想好了,盛星公关,专业处理别人危机,不负责自家同事债务纠纷。”
几个人笑成一片。
那笑声钻进耳朵里,黏得发恶心。
黎初念盯着那只红桶,喉咙发紧,忽然闻见一股混杂的味道。霉味,烟味,油漆味,再加上胃酸往上涌的苦味,一股脑拧成团,冲得她眼前发花。
她皱了下眉,抬手按住胃。
平头男人看见了,挑眉:“怎么,黎总监要吐?”
“少给自己加戏。”黎初念吸了口气,声音发飘,“你们这地方通风差得像上世纪遗产,我胃比你们先受不了。”
寸头打手吹了声口哨:“还挺娇气。”
黎初念没理他,扶着桌沿站起来。她个子高,穿了高跟鞋更显得身形利落,黑礼服贴着腰臀线,外头那件不合身的西装反倒把她衬得更细,像夜里被风打湿的一截柳枝。
她抬了抬下巴:“洗手间在哪。”
夹克男人眯眼:“想跑?”
“你们是不是对自己太不自信了。”黎初念偏头看他,“门口两个人,楼道不知道还有几个,外头又是老街区。我要真能踩着十厘米高跟跑出你们视线,建议你们集体转行去做公益,别干催债了,丢人。”
寸头打手又想笑,生生憋住,扭头看平头男人。
平头男人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按灭,才冲角落扬了扬下巴。
“带她去。”
“行。”夹克男人起身,手一摆,“黎小姐,请吧。别耍花样,这地方你不熟,钻错洞容易卡住。”
黎初念扯了下唇角。
“谢谢提醒,听上去像经验之谈。”
夹克男人脸一黑,瞪了她一眼。
她扶着墙往外走,脚步不快。高跟鞋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又空的回响,一声一声,像踩在她自己太阳穴上。胃里抽得厉害,她脸色更白,额角也冒出了汗,看上去真像下一秒就要当场表演一个职场丽人深夜呕吐记。
通往外侧的走廊又窄又长,顶上的灯坏了一半,亮一截暗一截。墙皮发潮,卷边,边角堆着破纸箱和废塑料盆。夹克男人走在她身后两步,不近不远,鞋底拖着地,一副“你翻不出花”的松散样子。
黎初念低着头,呼吸发沉,像在忍。
她记得进来时路过的那个拐角,墙面有一处旧铁网,边上堆着半袋建筑垃圾,风从那边灌进来,带着巷子里的腥潮气。
旧通风道。
她那会儿扫了一眼,只当是这破地方的标配。现在那一眼突然在脑子里亮了。
“快点。”夹克男人在后头催,“吐个东西还用酝酿?”
“你急什么。”黎初念撑着墙,声音发虚,“又不是你怀孕。”
夹克男人:“……”
他像被噎了一口,脚步停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黎初念抬手捂住嘴,猛地往前一弯身,肩膀剧烈发抖,像真要吐出来。夹克男人嫌脏,本能往后撤了半步,嘴里骂了一句“操”。
下一秒,她已经顺着墙侧一步跨出去,细高跟狠狠踢开那半袋建筑垃圾,整个人矮身往旧铁网那边扑。
“站住!”夹克男人反应过来,伸手就抓。
黎初念后背一凉,几乎能感觉到他的手擦过西装下摆。她头都没回,抬脚朝铁网最松的那块狠狠一蹬,锈得发脆的铁丝“哐”地一响,裂开一道口子。
她咬着牙钻了过去。
裙摆被铁丝勾住,刺啦一声裂开一截。
高跟鞋卡在砖缝里,她抬腿一蹬,索性把鞋跟崴了半寸,整个人借力滚进另一侧的狭窄通道。脏水溅上她的小腿,冰得她发麻,耳边却已经炸开夹克男人的骂声。
“人跑了!”
“妈的!后门!”
身后脚步声瞬间乱成一锅。
黎初念顾不上听。她扶着湿滑的砖墙冲出去,发丝散了,黑西装从肩头滑到手肘,礼服下摆开裂,露出一截雪白大腿,偏她连整理都顾不上,踩着那双快报废的高跟鞋就往巷子深处跑。
旧街后巷狭长,头顶挂着乱七八糟的招牌,霓虹一闪一闪,地上全是积水和油污。夜风带着垃圾站的酸腐味扑过来,吹得她眼睛发涩。
“前面!堵她!”
后头有人喊。
黎初念心跳撞得肋骨生疼,胸口发闷,脑子却转得快得吓人。
不能直跑大路,不能拦出租,不能回头看。
她拐进更窄的一条岔巷,脚下一滑,差点把脚踝拧断。手撑住墙时,戒指在霓虹和污水映出来的碎光里闪了一下,亮得突兀。
她呼吸乱得不像样,脑子里却蹦出一句极不合时宜的话。
“靳宴辞要是看见我现在这德行,第一反应估计不是心疼,是想骂我高跟鞋都能拿来玩极限运动。”
她险些被自己这句吐槽气笑,下一秒又被肺里的冷风呛得咳了两声。
巷口突然传来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
一辆送货摩托停在路边,车主穿着深蓝色雨衣,正低头看手机,后座上绑着两个空塑料筐。人还没反应过来,眼前黑影一晃,黎初念已经冲过去,一把抓住车把。
“借车!”
车主抬头,人都懵了:“啊?”
“借十分钟!改天你要是去盛星做传播我给你打八折,不,免费!”
她嘴比脑子快,说完自己都觉得荒唐得离谱。
这是什么深城版生死逃亡里夹带的社畜职业病。
车主显然也被她这一身狼狈又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震住了,愣神的空当,黎初念已经翻身坐上去。她不会骑重机,电摩倒是摸过两次,眼下顾不上优雅,拧了下把手,车身猛地往前一窜。
后头追出来的两个打手刚拐到巷口,就只看见她散乱的长发和那件黑西装被风掀起的尾角。
“操!拦住她!”
黎初念头皮发麻,手心全是汗,电门却拧得死紧。摩托轮胎碾过积水,污水飞溅,霓虹在她眼前拖成长长的彩线。高跟鞋踩得歪七扭八,她索性一脚踢掉一只,另一只也在下个转弯时甩了出去。
细白的脚踝蹭到车身,火辣辣地疼。
可她没停。
夜风像刀子,刮过她发热的脸,也刮过被铁丝划破的腿侧。她冲出老街,冲过路边夜宵摊飘着孜然味的烟,冲过红绿灯下等单的骑手群,后头那些喊叫声终于一点点被风甩开。
直到拐进主路边一条小巷,她才猛地捏住刹车。
车身晃了两下,停住。
她差点整个人从车上栽下去,手臂撑住车头,弯下腰,大口喘气。胃里翻江倒海,喉咙里全是铁锈味,眼前还一阵阵发黑。耳边只有自己乱到失控的心跳,像有人在胸腔里疯狂敲鼓。
她逃出来了。
真逃出来了。
可这口气还没喘匀,手机忽然在包里震了一下。
黎初念动作一顿,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看。
巷口那头灯影昏黄,风吹得塑料袋打转。没人追上来,没人扑过来,安静得过分。安静得像一张故意留白的纸,等着她自己把后怕写上去。
她缓缓转头,视线掠过街对面。
一个穿黑帽衫的人站在路灯下,身形瘦高,脸藏在阴影里,正举着手机,对着她这个方向。
咔嚓。
隔着夜色,她几乎都能听见那种错觉里的快门声。
黎初念后背一凉,血像一下退了。
不是没追上。
是故意放线。
他们从头到尾就没打算今晚扣死她,他们要她跑,要她慌,要她自己把这身狼狈带回去,再把“盛星危机”的倒计时一分一秒熬过去。
她盯着那个人,那人却不躲,像是拍够了,低头看了眼手机,转身慢悠悠走进暗处。
黎初念手指一寸寸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真行。”她低声骂了一句,“你们这是催债还是拍真人秀预告片。”
夜风卷过来,她才发现自己在发抖。
不知道是冷,是后怕,还是高烧前那种熟悉的发虚。
她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最上面是未接来电和消息提醒。她看见那个名字的瞬间,心口像被谁轻轻拽了一下。
靳宴辞。
只有短短一条。
“到家报平安。”
时间是二十多分钟前。
像一根针,轻轻挑开她勉强绷住的壳。
她盯着那五个字,嗓子眼堵得发疼。半天,她还是没回,手指悬在键盘上,又慢慢收了回来。
她现在这副样子,裙子破了,腿上有擦伤,头发乱得像刚跟垃圾桶打完群架,身上全是地下室的霉味和巷子里的污水味。
更重要的是,她身后还缀着那群人的脏手。
不能回半夏。
至少现在不能。
可身体像有自己的路线记忆,等她回过神时,那辆顺路借来的摩托已经停在乾宁府楼下。她把车留在路边,给车主转了钱,附带一条“抱歉,车技一般,精神损失费一起打了”的消息,然后一步一步往前走。
半夏门口的灯亮着。
暖黄的一盏,从玄关那边透出来,落在门缝下,安静得不像深夜,像谁还在等她回家吃一碗热汤,顺便挨两句骂。
黎初念站在走廊尽头,浑身湿冷,指尖发颤,半天没敢再往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满身脏水,半身狼狈,一脚光着,另一只高跟鞋也快散架,像刚从城市最难看的褶皱里爬出来。
那盏灯太干净了。
干净得她连靠近都生出迟疑。
[作者寄语] 《合租日记: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 冷殇饰 著。本章节 第444章 他们要去她公司开刀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