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她不打这通求救
地下室里那只旧灯泡还在晃。
晃得人眼酸。
手机屏幕亮在桌面上,白光打在黎初念脸侧,把她本就没多少血色的脸映得更淡。她穿着黑色礼服,外面松松罩着一件黑西装,腰线被掐得细,腿边那截雪白小腿在昏黄灯下冷得像瓷。高跟鞋鞋尖点着水泥地,没动,像把自己钉在原地。
屏幕上,靳宴辞三个字安静得过分。
安静得像不属于这个鬼地方。
夹克男人伸手把手机又往她面前推了一寸,笑得油滑:“黎小姐,词我都替你想好了。你就说,宴辞,我害怕,你快来。再不行,你哭一哭,男人都吃这套。”
旁边寸头打手接了一句:“或者你叫声老公,见效更快。”
几个人哄地笑了。
笑声在潮湿的墙皮间弹来弹去,听得人耳膜发胀。
黎初念垂眼看着那部手机,没接。
她手指压在桌沿上,指节泛白,掌心却湿冷。胃里那阵熟悉的绞痛又开始作妖,一抽一抽,像有人拿生锈的勺子在里面搅。她忍着,肩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
“打啊。”平头男人靠在椅背里,黑衬衫皱着,眉骨压着眼,“都走到这一步了,还装什么体面。”
黎建国趴在地上,灰夹克蹭满灰,头发打绺,整个人狼狈得像团旧抹布。他眼睛盯着那部手机,比盯亲闺女还亮,膝盖蹭着地面往前拱,声音又尖又抖。
“念念,听话,先打!你先把人叫来,别的以后再说!三百万对他算什么,他开那车都不止这个数!”
黎初念眼皮慢慢抬起来,看向地上的黎建国。
那一眼,冷得黎建国缩了下脖子。
她忽然想笑。
都这种时候了,他脑子里还是那套算法。
靳宴辞有钱,靳家有钱,她跟靳宴辞住一起,她手上戴着戒指,所以三百万就该有人替他填。
仿佛她谈的不是恋爱,是一份随时能套现的金融产品。
黎建国见她不说话,又急忙往前爬了两步,抱住她小腿,哭得鼻涕眼泪糊一脸:“念念,爸求你了!爸都这样了!你都订婚了,三百万算什么?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废了我这只手吧!”
黎初念腿上一僵。
不是心软,是恶心。
她低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裤脚的手。手指粗糙,关节肿着,指甲缝里都是黑泥。这个男人曾经也这样抓过她小时候的书包,抓过她高考后的通知书,抓过她第一份工资卡。现在,他抓着她,像抓最后一根能卖掉的绳子。
“放开。”她开口。
黎建国不放,反而抱得更紧,几乎把半张脸都蹭到她腿边:“念念,你不能不管爸!你妈走得早,爸一个人把你拉扯大——”
“你再提我妈一句试试。”黎初念声音不高,字却刮人。
黎建国一哽。
地下室里那点笑意忽然淡了点。
平头男人眯起眼,看着她,像在看一件忽然长出利齿的摆设。
黎初念低头,把腿从黎建国手里一点点抽出来。高跟鞋鞋跟刮过地面,发出刺啦一声。她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平静,平静得像是在处理一份脏得没法再脏的合同。
“你拉扯我长大?”她看着黎建国,扯了下嘴角,“你是说,你赌输了回家砸东西那几年,还是你拿着我学费去翻本那几年?还是你拿我住址、作息、身体情况去换缓期那三次?”
黎建国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
“念念,我那是——”
“你那是想活。”黎初念替他说完,“想活就拿我垫底。你倒是活得很有思路。”
寸头打手没忍住,低头闷笑了一声。
夹克男人用胳膊肘顶了顶他,嘴上却跟着阴阳怪气:“听见没,人家姑娘逻辑清晰,怼亲爹都带层次感。”
“清高呗。”另一个打手嗤了声,“都到这儿了,还端着。说白了就是舍不得拉下脸求男人。”
“求男人怎么了,男人不就干这个的。”寸头啧啧两声,“特别是有钱男人,最大的爱好就是给女朋友解决麻烦,顺便体验一下当救世主的快乐。”
几个人又笑。
那笑声里带着荤腥气,像一只只手往人衣领里钻。
黎初念没看他们,眼睛仍落在那部手机上。
靳宴辞。
三个字像针,轻轻扎了她一下。
她甚至能想象出电话接通后,他那边会是什么样。也许是从医院出来,白大褂还没脱,指骨分明的手正拿着车钥匙。也许他会先皱眉,第一句还是那句熟悉的,“黎初念,你又作什么死。”
再下一秒,他大概就会来。
不问价码,不问值不值,不问她为什么没先说。
他会来。
就是因为他会来,她才不能打。
她不是怕欠钱。
她怕欠命,欠一个人把自己毫无保留拖进这摊烂泥里的命。怕从今往后,自己在这段关系里只剩“麻烦”两个字,打开方式永远是求救、连累、被兜底。怕她还没来得及站到他身边,就先成了别人拿来钉住他的筹码。
她已经见识过这些人盯着靳宴辞时的眼神了。
不是看医生,是看一张能兑大钱的支票。
她不想把他放到这张桌子上。
平头男人把她的神色收进眼底,忽然笑了一声:“舍不得?”
黎初念抬眼:“跟你有关系?”
“当然有。”平头男人慢慢转着手里的打火机,“你舍不得,我就替你舍得一点。你今晚一通电话打出去,你爸这只手保住,账也好谈。你要是不打,咱们就换个玩法。”
黎建国一听,吓得整个人往前扑:“念念!打啊!算爸求你!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你不是最善良吗,你小时候连路边流浪猫都捡回家,你现在看着你亲爹死?”
黎初念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荒诞。
他竟然还记得她小时候捡过猫。
记得这种鸡毛蒜皮,却不记得她发烧一个人去医院,不记得她毕业那年交不起房租,不记得她有多少次胃疼到蹲在洗手间地上。
原来父爱这种东西,也搞精准筛选。
只挑能用来绑架她的素材记。
“你别给我戴高帽。”她说,“我捡猫,是因为猫没卖过我。”
地下室里短短静了一拍。
寸头打手“噗”地一声,差点笑岔气,赶紧咳了两下憋回去。
平头男人手里的打火机停住了。
他盯着黎初念,眼神第一次真正沉下来,不再只是看一个值钱女人,也不只是看一个好拿捏的债主家属。
像是终于意识到,这女人不是来哭的。
她是来断东西的。
黎建国脸上挂不住,羞恼和惧怕缠在一起,五官都皱了:“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再怎么不对,也是你爸!你现在翅膀硬了,攀上高枝了,就嫌我丢人了是不是?你住豪宅,戴戒指,跟靳家的人订婚,三百万拿不出来?你装什么穷!”
这话一落,墙边几个打手都挑了挑眉,像看热闹看到了新剧情。
黎初念倒是没急。
她看着黎建国,眼神一点点凉下去。
“终于说到重点了。”她轻声道,“你不是怕死,你是觉得我该替你买命。因为我住哪里,跟谁在一起,戴什么戒指,在你眼里都不是我的生活,是你的筹码。”
黎建国涨红着脸,嘴硬:“你本来就是我女儿!女儿帮爹天经地义!”
“那你怎么不天经地义去死?”黎初念问。
黎建国怔住了。
空气像被这句话割开了一道口子。
连那只旧灯泡都像晃得慢了点。
黎初念坐在椅子里,黑西装从肩头微微滑下,露出一截单薄肩线,瘦得像风一吹就断。可她说话时,腰背半点没塌,甚至还抬手把那部手机往前拨了拨,推回到平头男人那边。
“我没钱。”她说。
夹克男人嗤笑:“你骗鬼呢?”
黎初念眼皮都没抬:“我有钱,也不是给他续赌命的钱。”
她指尖点在手机边缘,轻轻一推,屏幕转了个方向,靳宴辞三个字背对着她。
“我不会打这通电话。”
黎建国脸色刷地白了,扑过去又想抓她:“念念!你疯了!你疯了是不是!”
黎初念抬手,直接甩开。
力气不算大,动作却利落。
她抬头看向平头男人,一字一句,咬得清清楚楚。
“我没钱,也不会拿男人的钱替你续赌命。”她顿了顿,目光落到黎建国那只红肿发抖的手上,“要剁手,剁他的,不必先剁我脸。”
话音落下,整个地下室像被按了静音键。
寸头打手嘴还半张着,笑没来得及收。
夹克男人原本搭在椅背上的手停住了。
地上的黎建国更是像被雷劈了,眼珠子都瞪圆,脸上的泪糊成一片,张着嘴半天挤不出声。
那只旧灯泡还在晃,嗡嗡作响。
平头男人看着她,慢慢坐直了身子。
这次他没笑。
他重新打量了她一遍,从她发白的脸,到她因为强忍疼痛而绷紧的下颌,再到她放在桌上微微发颤、却始终没退的手。
半晌,他抬了抬眉。
“黎小姐。”他开口,声音低了点,“你这骨头,比我想的硬。”
黎初念喉咙发紧,胃里疼得快翻上来,面上却扯了扯嘴角:“谢谢夸奖。可惜我不收这种奖状。”
寸头打手这回是真乐了,忍不住低头笑:“行啊,姐,你这嘴去做脱口秀都能活。”
“活什么活。”夹克男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她这叫拿自己跟亲爹一块打包送火葬场,主打一个谁也别想好过。”
黎建国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崩了,跪着往前蹭,膝盖摩得地面直响。
“念念!你不能这样!你这是要逼死我啊!”他哭得破音,“我可是你爸!亲爸!你让他们剁我手,你以后怎么做人?你让靳家怎么看你?你让别人怎么说你!”
黎初念低头看他,眼里只剩疲惫。
又来了。
永远是别人怎么说。
别人怎么看。
她这一路活得像个二十四小时开工的消防栓,工作里灭火,家里也灭火,到头来最先被推进火场的还是她。
她忽然有点累。
累得连愤怒都懒得再起。
“别人爱怎么看怎么看。”她说,“你都敢拿我去换缓期了,还指望我替你维护父慈女孝的口碑?黎建国,你脸皮真是古建筑级别,拆都拆不动。”
寸头打手实在没绷住,背过身狠狠干咳了两声。
平头男人却没再让人笑。
他盯着黎初念,指腹在桌面敲了两下,像在盘算什么。先前那股子围着钱打转的味道淡了,眼神里多了点别的。
不是恼火。
是改主意。
“好。”他慢慢开口,“电话你不打,男人的钱你也不要。那这账,我换个收法。”
黎初念眼皮一跳。
她抬起头。
平头男人冲旁边的人抬了下下巴。
夹克男人会意,起身走到墙角,拖出个塑料桶。红色的,桶身上还沾着干涸的漆点。他用脚一路踢过来,塑料桶在水泥地上咣啷咣啷响,停在黎初念脚边。
盖子没拧紧,歪了一点。
一股刺鼻的油漆味顿时窜出来。
红得扎眼。
像一桶廉价又恶毒的血。
黎初念垂眼看着,心口一点点沉下去。
平头男人重新点了根烟,火星一明一灭,照得他那张脸更阴。他吐出一口烟,语气甚至称得上客气。
“既然你不肯让姓靳的接。”他笑了笑,“那就去你公司收。”
黎建国愣住了,连哭都忘了。
寸头打手吹了声口哨,像瞬间明白这招有多脏。
盛星公关。
三十八层,光鲜亮丽,落地窗,白大理石大堂,来来往往都是穿西装踩高跟、嘴里不是项目就是预算的人。那地方最讲体面,最怕失控,最怕一地鸡毛被围观。
而她,是刚刚坐稳位置的医疗线负责人,是公司里最不能出丑的那一个。
这些人不再逼她拿钱,也不再逼她打电话。
他们要拿她的人生场景开刀。
平头男人夹着烟,冲那桶红油漆扬了扬下巴,像聊天似的问她:“盛星公关大堂白不白?”
[作者寄语] 《合租日记: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 冷殇饰 著。本章节 第443章 她不打这通求救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