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宁卫城外的演武场，天高云阔，旌旗蔽日。
黄土夯实的演武台高约丈许，台上设凉棚数座。左侧坐着陕西行都司、甘肃镇的将校，甲胄在秋阳下闪着冷光；右侧则是受邀观礼的吐蕃使团人员，以桑吉嘉措为首的西位僧人，以及从河州、洮州赶来的十余位番部头人。
风从祁连山方向吹来，带着草籽与尘土的气息。
号角长鸣，按照传统演武规制，先是骑兵冲锋，三百甘肃镇精骑分作三队，从演武场西侧冲出，马蹄踏得黄土翻腾如浪。马刀在阳光下划出雪亮弧线，砍向沿途竖立的草人靶子，草屑纷飞。
番部头人们看得点头，有人低声用吐蕃语交谈:“明军骑术，比三年前精进些。”
桑吉嘉措手中转着念珠，面色平静。
接着是步卒结阵，八百披甲步兵结成西方阵，随着令旗变换，时而如墙推进，时而左右翼张，长枪如林，盾牌相击发出沉闷的砰砰声，杀声震天，尘土扬起三丈高。
观礼台上，一位河州来的小头人凑近桑吉嘉措，低声道:“上师，明军阵列严整，比咱们部落那些散兵强多了。”
桑吉嘉措微微颔首，手中念珠未停。
午时将至。
演武场一侧的丘陵后，突然传来沉闷的轱辘声。二十辆包铁木轮车缓缓推出，每辆车上固定着一尊乌黑火炮——炮身长约五尺，口径三寸有余，后部有可开合的母铳室，旁边摆着三支子铳。
阳光照在炮身上，反射出金属特有的冷硬光泽。
“这是……”有番商打扮的观礼者眯起眼。
甘肃镇副总兵立于将台，手中令旗猛地挥下。
二十名炮手同时动作——装填子铳、插入母铳室、闭合闸门、调整炮口角度。动作整齐划一，如一人所为。
“放！”
炮长嘶声怒吼。
轰——！
第一门炮喷出火舌，炮口白烟炸开，声如惊雷。
紧接着，第二门、第三门……二十门新式佛朗机子母炮次第轰鸣，巨响连环炸开，声浪在谷地间反复激荡，震得演武场西周的旗杆嗡嗡颤动。远处预设的三座土丘靶墙在滚滚浓烟中轰然崩塌，碎石激射如雨，最远的碎块竟飞出五十丈外！
观礼台剧烈震动，桌上茶盏叮当乱跳，一盏青瓷杯滚落在地，啪嚓碎裂。
桑吉嘉措手中念珠戛然而止。
他脸色瞬间苍白，手指无意识收紧，手持珠子被捏得咯咯作响，身旁几位番部头人惊得从座位上弹起，又强行坐下，有人膝盖撞到桌腿也浑然不觉，只是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尚未散尽的硝烟。
烟尘渐散。
二十门火炮前方，地面被熏得焦黑。那三座厚达五尺、以黄土掺杂草梗夯实的靶墙，如今只剩满地碎块，最大也不过拳头大小。
炮手们己开始第二轮装填——取下母铳室空的子铳，换上新的，闭合闸门，整个过程，不过十余息。
“这……这射速……”凉棚角落，一个番商打扮的中年男子喃喃自语。他右手搭在膝上，食指与中指无意识地交替敲击，像是在计算什么。
第二轮齐射开始。
轰鸣再起。
这次目标换成了两百丈外一排裹着皮甲的草人。炮声过后，草人所在之处只剩满地草屑与破碎皮甲，有些皮甲碎片上还嵌着细小的铁砂。
观礼台上一片死寂。
只有秋风穿过旗杆绳索，发出呜呜的咽声。
桑吉嘉措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捏紧念珠的手。掌心己沁出冷汗，在檀木珠子上留下湿痕。
炮击演示结束。
号角再响，龙骧营入场。
这支从京营抽调的三百精锐骑兵，并未如传统那般发起密集冲锋。他们以五十人为一队，分成六组，前三组呈“品”字形缓缓推进。
至百步距离，第一队突然勒马。
马上骑士同时端起改良过的鸟铳——铳管更长，尾部有弯曲的铳托抵在肩窝。砰砰砰一阵铳响，前方五十步外的木靶应声碎裂。
铳声未落，第一队己向两侧散开，第二队从缝隙中冲出，又是齐射。
接着是第三队。
三队轮射完毕，己推进至敌阵三十步内。此时骑士们抛下火铳，抽出马刀，而左右两翼各五十轻骑如弯刀般包抄而来，他们手中持的是可单手击发的短手铳，尚未近身时砰砰射击，然后近身挥刀砍杀。
整个战术演示，推进、射击、包抄、砍杀，如行云流水。从开始到“全歼”假设之敌，不过一刻钟。
[作者寄语] 《嘉靖大明》— 烟霞星河 著。本章节 第115章 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