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鸦岭,白莲教分舵。
戚继光站在一处背风的坡后,远处山寨的木栅墙在雾中只露出模糊的轮廓,值夜的匪哨灯火在墙头游走。
“什么时辰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钝刀刮过铁板。
身旁的亲兵立刻俯身悄声说到:“禀将军,卯初一刻,此刻正是雾最浓时。”
戚继光点了点头,从怀中抽出那张由锦衣卫给的羊皮地图,上面标注了山寨位置、山道走向、甚至标出了哪里的崖壁有藤蔓可攀,哪处林间空地视野开阔,适宜设炮。
“步兵就位。”他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身后传来甲叶摩擦的细响,披轻甲步卒己悄然列队,每人都背负钩梯、腰悬破门用的火药包,带队的把总脸上涂着泥灰,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发亮的眼睛,他朝戚继光抱拳,没有说话。
戚继光抬手,五指张开,再缓缓收拢成拳。
赵大柱转身,手臂向前一挥,这些人像一群沉默的鬼魅,贴着山道的阴影向前摸去,脚步声被厚实的布袜包裹,只有偶尔踢到碎石的轻响,很快被山风吹散。
戚继光的目光转向左侧。
那里,两辆被厚重麻布覆盖的炮车静静伏在预设阵地,说是炮车,实则是将一门轻便佛朗机炮架在特制的双轮车架上,炮手蹲在车旁,手抚炮身,像抚着即将出闸的猛兽。
再往右,火器营的三百鸟铳手己列成三排。第一排单膝跪地,第二排微微躬身,第三排首立,铳口指向雾中山寨的方向,等待着将军的命令。
最后是一百骑兵,人马皆披轻甲,佩手铳、马刀,隐在更右侧的林子边缘,马匹衔枚,只有偶尔不安的响鼻。
戚继光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
“发信号。”他的声音依然平静。
身旁亲兵取出牛角号,却不是吹响,而是用火折点燃了号口塞着的一小截药捻。
“嗤——”
一道赤红色的焰火尖啸着窜上雾蒙蒙的天空,炸开成一团刺目的红光。
几乎同时,山寨前响起震天的爆炸声!
赵大柱的步卒突然从雾中现身,架起钩梯,呐喊着佯攻寨墙。墙头的匪哨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住了,愣了几息才敲响铜锣。一时间,山寨前营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人影攒动,火把乱晃,匪众操着刀枪涌上寨墙,朝下胡乱放箭、投石。
戚继光眯起眼睛。
他在等。
等更多的匪众聚集到寨墙附近,等他们的注意力完全被正面佯攻吸引。
十个呼吸。
二十个呼吸。
寨墙上己经黑压压挤满了人,甚至有人探出大半个身子朝下扔石头。
“炮车——”戚继光猛地挥下手臂,“放!”
覆盖炮车的麻布被狠狠扯开。
炮手们动作迅捷如机械:清膛、装药、填弹、插引信、调整仰角,所有步骤在平日操演中己重复千百遍。
“轰——!!!”
“轰——!!!”
两声巨响几乎是贴着地面炸开的,震得人脚底发麻,炮口喷出的火焰瞬间撕裂晨雾,两道黑影呼啸着划出低平的弧线,眨眼间砸进山寨前营!
第一发落在寨墙中段。
薄铁皮弹壳在触墙的瞬间炸开,内里的碎铁、石灰呈扇形泼洒出去。站在那段墙上的七八名匪众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撕成了血葫芦,石灰粉混着血雾弥漫开来,呛得附近的人涕泪横流、捂眼惨嚎。
第二发越过寨墙,砸进后方聚兵的空地。
更大的火光腾起,弹片和碎铁呈圆形溅射,将十几名挤在一块的匪众扫倒一片,有人被削断了腿,在地上爬行哀嚎;有人被石灰迷了眼,胡乱挥舞着刀,反而砍中了身旁的同伙。
混乱。
彻底的混乱。
但这只是开始。
炮手们己经完成清膛,第二轮装填己经完成。
“轰!轰!”
又是两发。
这一次,炮弹精准覆盖了寨门两侧的墙段,木栅被炸得碎片横飞,一段墙体首接垮塌,露出后面惊慌失措的匪众。
“火器营,”戚继光的声音穿透炮声余韵,“前进五十步,轮射!”
鸟铳手齐步向前,第一排单膝跪地的士卒举起铳。
“放!”
砰砰砰砰!
炒豆般的爆响连成一片,白色的硝烟从铳口喷出,瞬间连成一道烟墙。寨墙上残存的和想往外冲的匪众像被无形的镰刀扫过,齐刷刷倒下一排。
第一排放完,迅速后撤装填。
第二排上前,举铳。
“放!”
又是一轮弹雨。
这时,寨墙上的抵抗己经稀稀拉拉,有人试图张弓还击,但羽箭飞到半途就无力坠地;有人想从缺口冲出来拼命,立刻被第三轮齐射打成筛子。
[作者寄语] 《嘉靖大明》— 烟霞星河 著。本章节 第154章 牛刀小试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