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教你们什么？”朱厚熜继续问，像是自问，又像是质问台下所有人，“教你们更精的弓马？更妙的阵图？”
他摇摇头：“那不够。”
“朕要你们学的，是‘为何而战’。”他声音陡然一沉，“为大明山河永固，为百姓安居乐业，为朕之意志所向，此谓忠君爱国，是立身之根。”
“朕要你们学的，是‘如何胜战’。”他语速加快，字字如锤，“不止是个人勇武，更是如何让千人如臂使指，如何让火炮与骑兵齐头并进，如何计算一万人行军三十日需要多少粮草、多少驮马、多少火药。”
台下前排，一个面色黝黑、手掌粗大的年轻学员眼睛猛地睁大。他叫孙思源，原是个军户子弟，父亲在宣府当个小旗，他自己因识字、会算，在卫所里帮着管过粮册。皇帝这番话里提到的“计算”，戳中了他心里某个模糊想过、却从不敢说出来的念头。
“诸君，升官发财请往他处，贪生畏死勿入斯门，大明山河，全仗诸位。”
话毕，他不再多言，转身下台。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没有冗长的典礼，没有繁复的仪程，甚至没有一句勉励的虚言。只有这一番冰冷、坚硬、首指核心的训词，像一柄铁锤，狠狠砸进这片清晨的西山坳里。
朱厚熜回到场边便往学院深处走去，“马种之事，”朱厚熜声音压得更低，对兵部尚书说到，“该提上日程了。茶马互市的马，还是不够用”
“臣明白。”
夜里，学院营房。
十间营房，每间住十人。房间不大，靠墙两排通铺，中间一条过道。铺上铺着新编的草席，散发着一股干草混合泥土的气息。
孙思源被分在第三营房，靠门的下铺。同屋九人，有西个是边军出身，三个来自京营，一个原是卫所小旗，还有一个就是郭英——他是这批学员里少数几个有将门背景的。
众人洗漱完毕，各自爬上铺位。油灯挂在房梁下，火光摇曳，在墙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诶，孙兄弟，”斜对面铺上一个粗嗓门的汉子开口，他是延绥来的，叫赵大夯，“陛下讲的那句‘升官发财请往他处’，后半句你记全了没？我手笨，没记住”
孙思源忙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我记了，赵哥你看——”
“哟，识字就是好啊。”对面铺上传来舍友的声音，不冷不热的。
孙思源动作一顿。
那个舍友侧躺着，手支着头，眼睛在昏黄灯光下闪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咱们这些粗人，就会耍耍刀枪，比不得有些人，识几个字，会算个账，就能跟咱们这些刀头舔血的坐一个屋里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赵大夯皱起眉：“那位兄弟，你这话……”
“我这话怎么了？”郭英坐起身，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实话嘛。咱们这些人，哪个不是战场上滚过几回的？有些人呢？”他目光扫向孙思源，“怕是连血都没见过吧？”
孙思源手指攥紧了那张纸，纸边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他低着头，没接话。
“行了行了，”赵大夯打圆场，“能进来都是本事，睡吧睡吧，明儿还得早起操练呢。”
油灯被吹灭。
黑暗笼罩下来。孙思源躺在坚硬的铺上，睁着眼。耳边陆续响起鼾声，远处传来巡夜教习规律的脚步声，咔，咔，咔，像敲在心上。---
同一时刻，西暖阁。
烛火通明。朱厚熜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幅巨大的西北舆图。图上用朱砂标出了从嘉峪关到哈密卫的路线，沿途关隘、水源、部落驻地，密密麻麻。
陆炳站在案前，低声道：“西北刚传回的密讯。吐鲁番速檀这半个月里，三次密会瓦剌绰罗斯部的人。河西走廊商路上，马贼出没比往年早了两个月，行事也更猖獗——有逃回来的商队伙计说，那些人骑马冲杀的架势，不像寻常马匪，倒像是部落里正经的骑兵。”
朱厚熜手指点在舆图“玉门关”的位置上，轻轻敲击。
“我们的马队若想西出玉门，”陆炳声音更沉，“恐非易事。”
沉默在阁中蔓延。烛火爆了个灯花，啪的一声轻响。
“马，一定要弄来。”朱厚熜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像铁钉钉进木头里，“人选朕己有思量。”
他抬起头，目光从舆图上移开，看向窗外沉沉夜色：“但在此之前，得先让西北那些地头蛇，把路给朕让开。”
“陛下的意思是……”
“传旨兵部。”朱厚熜站起身，走到窗边，“以清剿商路匪患、整饬边备为名，调延绥、宁夏两镇精兵，于河西一带进行‘联合校阅’。”
[作者寄语] 《嘉靖大明》— 烟霞星河 著。本章节 第157章 升官发财请往他处，贪生畏死勿入斯门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