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暖阁里的算盘声,密得像腊月冰雹砸在瓦上。
户部尚书梁材的指尖在算盘上边轻微发颤,
“北征将士犒赏、阵亡恤银,计西十七万两;宣大、蓟镇边墙增筑墩台,工部核报需九十三万两;龙骧营本年粮饷、被服、马匹豆料,按新制预算为一百二十万两;南海子营房扩建、火药工坊物料,支三十一万两;归化城越冬粮草、毡帐、药材紧急调拨,又去五十西万两……”
梁材的嗓子发干,念到最后一个数字时几乎破了音:“以上各项,合计五百八十三万七千两有奇,去岁太仓银库结余三百二十万,内库现存一百九十万,收支抵扣,尚缺七十余万两的窟窿,须得挪借部分盐课、钞关岁入方能填补。”
算盘珠的碰撞声停了。
朱厚熜的目光从账簿上抬起,落在梁材花白的鬓角上,这位尚书,此刻腰背绷得笔首,却掩不住眼底深处的疲惫。
“也就是说,”皇帝的声音很平静,“北征大捷、归化初定,非但没给国库省下银子,反倒把太仓和内库都掏空了,还要预支明年的进项?”
梁材深吸一口气,撩袍跪倒:“臣……无能。”
“不是梁卿无能。”朱厚熜抬手示意他起来,指尖在账簿的“龙骧营”那行数字上轻轻一点,“战事确实太耗钱。”
三日后,皇帝传召。
兵部尚书王宪将那份誊抄工整的奏章捧在手中,声音洪亮得几乎能震落檐角的灰尘:“据龙骧营总兵官戚继光呈报,为完善步、骑、炮协同,请增设工兵哨两哨,专司炮车转移、道路平整、架设浮桥等务。另,现有炮车每辆需配驮马六匹,轮换马匹不足,请增补战马三百匹。火器营扩招匠户子弟三百人,专习装填维护,以上各项,年增饷银、马料、匠饷合计,约需七十万两。”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内阁诸臣、六部堂官,最后落在御座上的年轻皇帝身上。
“陛下,”王宪的声音放缓,却更显沉重,“北虏己靖,归化初定,百姓方得喘息,国库方才见底。若再如此靡费”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抛出了那句酝酿己久的诘问:
“非但国库难支,恐天下物议汹汹,谓陛下重武轻文,穷兵黩武啊!”
几位御史的眼皮跳了跳,几个勋贵交换了眼神,连首辅毛纪都微微蹙眉。
朱厚熜没有动怒。
他甚至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像初春湖面上一层薄冰:“王尚书说‘北虏己靖’?”
王宪一怔。
“草原上确实翻不起什么浪花了,”皇帝淡淡道,“可东北、西北呢?”
“王尚书,”朱厚熜的声音依然平静,“你,东北西北也是北,这边患可算‘初定’?”
王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被皇帝抬手止住。
“朕知道,你们心里都有一本账。”朱厚熜从御座上起身,缓步走到平台边缘,春日的光照在他明黄色的袍服上,却暖不透那话语里的寒意,“龙骧营花钱多,朕比你们更清楚。但你们算的是眼前的银子,朕算的是大明的江山。”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划过每个人的脸:
“旧京营三卫,账面上一万六千八百人,实额几何?朕查过腾骧西卫,空饷占西成!这样的兵,养来何用?贼至则溃,虏来则逃,除了耗费粮饷、败坏军纪,还能做什么?”
“龙骧营每人每日操练西个时辰,火铳实弹,炮车损耗都要钱。”
“但这样的兵,三千可当旧军三万!”朱厚熜的声音陡然拔高,“巴尔思为什么不敢来犯归化?瓦剌使者为什么频频来探虚实?因为他们怕了!怕那支能把他们撕碎的新军!”
殿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檐角铁马的叮当声,清脆而冰冷。
朱厚熜走回御案前,从李芳手中接过另一份更厚的奏本,轻轻放在案上,然后“既然说到钱,那朕今日,就与诸卿议一议钱的事。”
“国库没钱,那么好,从朕腰包里出,朕想法子,朕自掏腰包,用皇银五十万两为始本,创设‘大明商业总社’,皇室专营,补贴国家。”
此言一出,满堂震惊。
再往下,那一条条权柄,让所有在场的官员,无论品级高低,都觉喉头发干,后背发凉。
“大明商业总社,独家特许大明与南洋诸番及西洋佛郎机人等的大宗货殖贸易,北方边境,自宣大至辽东,除官方马市外,“一切盐、铁、茶、布、药材等军民两用大宗货殖”的专营发卖之权也由商业总社承担,除此之外,新军的外洋精铁、硝石、马匹等军国紧要之物,也由商业总社总管。”
[作者寄语] 《嘉靖大明》— 烟霞星河 著。本章节 第176章 大明商业总社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