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暖阁的炭火烧得通红,却驱不散朱厚熜眉间凝结的寒意,大明商业总社是成立了,但是还没有银钱进账。
理想很,现实很骨感,商业总社未来挣得钱解决不了眼前的问题。
眼下的窟窿?有窟窿不要紧,借钱把窟窿填了不就行了吗?朱厚璁眼前亮了一下。
“召户部尚书梁材。”他顿了顿,声音在寂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还有徐阶。”
随后笔走龙蛇,洋洋洒洒的写了几张纸。
等梁材和徐阶到的时候,朱厚璁把那几张纸递给了他们,“都看看吧。”
梁材双手接过,就着烛光细读。起初是疑惑,继而瞳孔微缩,读到中间时,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他抬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强压下去,继续看完。
最终,他放下章程,喉结滚动:“陛下,此策,亘古未有。”
“是亘古未有,还是离经叛道?”朱厚熜声音平静。
梁材深吸一口气,“《周礼》虽有赊贷之制,然那是官府贷民,这朝廷向民间借债?”他几乎说不下去,“陛下,天朝上国,富有西海,何至于此?此例一开,天威何存?后世史笔,又当如何评说?”
朱厚熜看向徐阶:“你觉得呢?”
徐阶思索片刻:“民间的钱庄、当铺,也有放贷收息,但寻常百姓,一家积蓄未必有百两,能拿出这笔闲钱的,非富户即大贾,他们不一定会信朝廷五年后必还。”
“说得好。”朱厚熜答到,“所以,朕不找百姓,朕找商帮。”
用朕的内库信用及未来盐课、商总利润为担保,发行总额五百万两的“大明国债”。面额分百两、五百两、千两三种,五年期,年息一分,由皇帝特旨,授权晋商、徽商总会“承销”,朝廷按承销额给予千分之五“经手费”,认购者凭“债票”于户部新设“国债司”登记,每年凭票领息,到期凭票兑本。
“借民力以强国防。”朱厚熜的声音在暖阁里回荡,“民得息,国得用,两便之策,晋徽商贾,网络遍布天下,由其承销,可免官府胥吏层层盘剥之中饱,亦能速集巨资。”
徐阶眉头紧锁:“若商人囤积居奇,操纵债价如何?若他们以承销之名,行盘剥小民之实又如何?朝廷威严,岂可操于商贾之手?”
“威严?”朱厚熜忽然笑了,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徐卿,太仓只剩八十万两。龙骧营下月饷银若发不出,那些刚有了点‘军魂’的士卒,是会念着朝廷的威严饿肚子,还是会哗变?归化城的蒙古部众,这个冬天若断了补给,是记得朕的威严,还是会再次南下抢掠?”
徐阶话语一滞。
朱厚熜缓缓起身,“朕画出一条路,不增赋、不扰民、不动太仓分毫,只借未来五年该收的盐课、该赚的海利,先支用今日保国防。你们若觉此路不妥,”
他目光扫过梁材和徐阶。
“两位大明的财神爷,你们一个管户部,一个管盐政,那你俩给朕指一条更好的路。”
梁材后背渗出冷汗,他张了张嘴,最终躬身:“陛下圣明,请容臣细思大明国债的细节。”
三日后的朝议,朱厚熜端坐御座,当廷抛出“国防债”之议。
果如预料,话音未落,御史郭弘化便率先出班,声音激越:“陛下!朝廷向民间借债,此乃衰世之政,桓灵卖官鬻爵或有之,我朝煌煌盛世,岂可行此自辱之事?此例一开,国将不国!”
紧接着,翰林院侍读崔桐引经据典:“《大学》云:‘德者本也,财者末也。’陛下不修德政,反以财货之术惑民,与商贾争锱铢之利,此非圣王之道!臣恐天下士人闻之寒心,百姓见之窃笑!”
“笑话。”朱厚熜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朕修德政,边关将士便能不饿肚子?朕修德政,龙骧营的火炮便能自己生出炮弹?诸位卿家,”他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盐法改革,你们说‘需缓’;商总之利,你们说‘未现’;开源节流,你们拿不出章程。如今朕画出一条路——不动太仓、不增田赋,只借未来可期之利,解今日燃眉之急。你们却跳出来,说朕‘自辱’、‘惑民’。”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锥:
“那朕问你们:眼下的缺口,谁来填?是诸位捐出俸禄?还是让鞑子明年秋天再来打草谷?”
殿中一片死寂。
兵部尚书王宪出列,语气谨慎:“陛下,国债之议固是权宜,但五年之期,利息之出,皆赖盐课海利。若其间有变,届时如何兑付?失信于民,恐生大乱。”
“所以商业总社必须要在三年内看见钱。”朱厚璁截断他的话,“此债,便是将朝廷与天下商贾,绑在一条船上。船沉,大家一起沉;船若扬帆万里,大家共分其利。王卿,你是兵部堂官,你告诉朕,是等着船现在就被压沉,还是大家合力把石头搬开,冲出去?”
[作者寄语] 《嘉靖大明》— 烟霞星河 著。本章节 第177章 大明国债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