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暖阁里,朱厚璁说到:“严嵩办事,倒是利落。”
他拿起山东的奏本,又细读了一遍,“分化镇压,查抄账目,这套连消带打,没十几年的地方经验,使不出来。”
陆炳垂手立在下方:“是。山东段漕船今日己恢复通航,积压的漕粮开始北运,严嵩在奏报中说,若不再生变故,五日内可清空积压。”
“不再生变故?”朱厚熜笑了,那笑容里却没什么笑意,“他这折子里写,‘帮首在押解途中意外暴毙’,‘涉及京城某些府邸的常例’,这话说得,真是滴水不漏。既报了功,又点了火,还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暖阁里安静了片刻。
“大同那边呢?”朱厚熜走回舆图前,“赵文华和马芳,一个要犁庭扫穴,一个要暗查深挖,最后折中了?”
陆炳上前一步,指着舆图上右卫西北方向:“是。马总兵己调一千骑兵,在玉林故城外三十里处的山坳隐蔽待命,封锁了通往边墙的三条要道。韩震带着十二个锦衣卫,乔装成贩皮货的商队,预计今日午时前后能抵近故城侦查。”
“十二个。”朱厚熜盯着那个标记,“韩震胆子不小。那地方若真是弥勒会的接应点,恐怕就是龙潭虎穴。”
“韩震身手了得,且带了陛下赐的那件东西。”
“去吧。”朱厚熜摆摆手,重新坐回舆图前。
陆炳躬身退出。暖阁里只剩下炭火偶尔的爆响,“玉林故城……”他轻声自语。
那片废墟之下,究竟藏着什么?
同一时刻,大同西北的荒原上。
韩震伏在一处土坡后,皮帽下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正午的阳光照在远处那片断壁残垣上,给废弃的城墙镀上一层惨白的光。风卷着沙尘从故城空洞的城门洞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哭。
“头儿,太静了。”身边一个夜不收压低声音,嘴唇干得起了皮,“连只鸟都没有。”
韩震没说话,从怀里掏出那块黝黑的令牌。令牌入手冰凉,即使在正午的日头下也没有一丝暖意。上面那些云纹盘曲诡谲,盯久了,竟让人有些头晕。
他收起令牌,打了几个手势。
十二人分成三组,从三个方向借着土丘、枯草的掩护,向故城悄然摸去。韩震这一组走正面,他的脚步极轻,每落一步都要等沙土的回响彻底消失,才迈下一步。
离城墙还有百步时,他忽然停下。
地上有车辙印,很新,不超过三日。而且不是常见的马车辙,车辙间距更宽,更深,像是载了重物。
他蹲下身,手指捻起辙印里的土。土色与周围略有不同,掺着些黑色的颗粒。他凑近闻了闻,眉心拧紧。
是煤屑。
这荒郊野岭的废弃军镇,哪来的重车运煤?
韩震打了个手势,示意后面的人停下。他独自一人贴着墙根,摸到一处坍塌的豁口。砖石散落,豁口内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
他抽出腰间的短铳,这是工部军器局最新试制的“迅雷铳”,铳管比鸟铳短,可单手击发。陛下特赐给他们试用。
深吸一口气,韩震侧身闪进豁口。
眼前骤然一暗。
等眼睛适应了昏暗,他看清了里面的情形——这应该是个瓮城的残址。空地上,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麻袋,垒得有一人多高。麻袋口松开着,露出里面黑亮的煤块。
而在煤堆旁,还堆着些木箱。箱盖敞着,里面是——
韩震的瞳孔缩紧了。
是铁锭。未经锻造的生铁锭,表面粗糙,泛着青黑色的光。数量不多,只有二三十锭,但每一锭都标着熟悉的印记:山西官铁的“晋”字火印。
这些本该在太原府库、或者运往边镇军器局的官铁,怎么会出现在这废弃的玉林故城?
他慢慢退出来,对跟上来的同伴比划了几个手势:有货,未见人,继续探。
三组人在城内废墟间无声穿行,城不大,很快搜了大半。除了那堆煤和铁锭,再没发现别的物资,也没有人影。
“难道只是个中转仓库?”一个夜不收低声问。
韩震摇头。他走到城墙最高的一处马面残址上,向北眺望。从这里往北不到十里,就是边墙。边墙外,是土默特部游牧的草原。
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在边墙方向,靠近一处烽燧台的荒滩上,有几块石头摆成的图案。那图案很怪——三个石头垒成三角,三角中央插着一根枯枝,枝头指着正北偏东的方向。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
韩震从怀里掏出舆图,就着日光快速比对。枯枝指的方向是边墙一处年久失修的暗门旧址。
[作者寄语] 《嘉靖大明》— 烟霞星河 著。本章节 第192章 胃口不小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