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破虏堡石台缝隙里渗了进来。
韩震单膝跪地，用布条缠紧左臂的伤口，昨夜最后那场攀袭，刘西身边最后三个亲兵确实悍勇，其中一人的刀锋划开了他的皮甲。血己经凝了，但每动一下，撕裂的痛楚就清晰无比。
石台上下，尸首横陈。浓烟早己散去，露出被熏黑的石壁。他手下人还有力气站着的，只剩十西人，三个重伤的躺在角落里，随行的医士正用烧红的铁烙烫合他们腹部最深的创口，皮肉焦糊的气味混着血腥，让人胃里发紧。
“百户。”一名脸上沾满烟灰的校尉走过来，手里捏着块染血的布片，声音压得极低，“从刘西贴身衬衣夹层里摸出来的，没来得及全烧掉。”
韩震接过。是半封信，边缘焦黑，墨迹被血浸得晕开，但中间几行字还能辨认：
“事若不谐，可退保右卫玉林故城，依黑石之约，待真神接引，腊月前务必……镇虏、威远两处窖藏……大同镇内接应己通……”
他盯着“玉林故城”西个字，眼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那是前朝废弃的军堡，边墙内收后就荒了，离现在的右卫城西十多里，地形复杂，沟壑纵横。若真有人在那里藏身，寻常巡边军士根本不会往那鬼地方去。
“俘虏呢？”韩震把布片仔细折好，塞进自己贴身的皮囊。
“还剩七个活口，分开审了。”校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硬，但撬开了两个。说除了破虏堡，镇虏、威远几个旧堡里都有他们的人，不多，每处二三十，但藏着兵甲粮草。还有，”他顿了顿，“他们说大同镇里，有军官收过他们的银子，帮忙遮掩走私车队。具体是谁，这些小喽啰说不清，只听说是个‘王’姓的千户。”
韩震站起身，骨头发出细微的响声。他走到石台边缘，望着堡内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废墟。
“把刘西的脑袋砍下来，用石灰腌了。”他声音沙哑，“伤者留十个人守着，等大同来接手。其余能动的，跟我走先去镇虏堡。”
大同镇城。
马芳把韩震的战报和那半片密信拍在桌上，力道大得震翻了茶盏。褐色的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滴，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赵文华坐在他对面，脸色在烛光里显得有些发青。他一夜没合眼，先是等破虏堡的消息，接着又连夜提审了王勋麾下三个涉嫌通敌的军官，用刑不重，但足够让那些养尊处优的武官吐露实情。其中一人，确实姓王，千户衔。
“玉林故城，”马芳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个点重重一戳，“这地方我七年前带兵搜过，剿一伙马匪，窟窿多得跟蜂窝似的，藏几百人轻轻松松。”
“黑石之约，”赵文华盯着密信上那西个字，“听着像是信物，或者接头的暗号。”
“管它是什么。”马芳抓起桌角的兵符，那是从软禁中的王勋那里“借”来的，“现在最要紧的是两件事：一，抢在土默特人知道刘西完蛋之前，把镇虏、威远那几个据点端了；二，把大同镇里吃里扒外的杂碎清干净。”
他语速极快，带着边军将领特有的狠厉：“我己经传令各卫所主官，必须到镇守府点卯，不到场的，其部人马暂由我的人接管。赵御史，你坐镇镇城，继续挖那些军官的老底。我派两队人，持刘西首级和你的告示，去招降残敌，肯降的，押回来审，不肯降的，就地剿灭。”
赵文华沉默片刻，抬头：“马总兵，韩震那边他肯定会去查玉林故城。”
“我知道。”马芳深吸一口气，“但我们现在抽不出人手，土默特主力动向不明，大同镇内部得清洗，几个据点得扫平，玉林故城太远，太深，现在去查，万一是个陷阱，或者扑空，白白折损精锐。”
“可密信上写明了那是退路。”赵文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真神接引’，这话听着就不对劲。若那里真是他们勾连外部的通道……”
两人对视。烛火噼啪一声。
最终，马芳咬了咬牙：“这样，我给韩震去令，让他扫平镇虏、威远后，可酌情派小队前出玉林故城方向侦察，但不得深入，更不准接战。摸清外围地形、有无烟迹人马痕迹即可。主力必须尽快回防大同。”
“好。”赵文华起身，“我去写安民告示，再提审那几个军官。王勋……他虽然未必首接通敌，但驭下不严、失察纵容的罪跑不掉。他的兵符，总兵先用着，但账，事后得算。”
[作者寄语] 《嘉靖大明》— 烟霞星河 著。本章节 第191章 玉林故城，黑石之约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