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华收到了马芳得消息，秘密来到了城外的军堡中。
马芳解下沾满霜尘的斗篷，露出一身锁子甲，甲叶边缘磨损得发亮。
“刘西藏在破虏堡，堡内信徒近百，有刀弓，设了陷阱警铃。王勋那边，”他顿了顿，“态度暧昧，五日来三次推诿调兵搜捕之事。”赵文华的声音有些沙哑，略显失望，显然他也不知道王勋到底是那边的。
马芳说到：“末将带了三千人马过来。”他抬起手，从怀中掏出一卷黄绫，“陛下密旨。王总兵处，末将去会。”
赵文华喉结动了动，他看着马芳，他左颊一道旧疤从眉骨斜划至下颌，让那张脸在烛光下半明半暗，像尊镇鬼的钟馗像。
“韩震己经就位了。”赵文华也推过一张纸条，上面用蝇头小楷标着破虏堡内外布防的猜测图，“锦衣卫二十西骑，再加上马将军拨五十家丁，这些人端了刘西的破虏堡够么？”
马芳终于抬起眼。那双眼睛在深陷的眼窝里亮得骇人。
“不是够不够，是要快，不能让他们报信，要让土默特人看见火光时，刘西的人头己经挂在城楼上，让土默特人觉得有诈。”手指敲了敲地图上镇城的位置，“王勋交给我。韩镇抚料理刘西。赵巡按，”他看向赵文华，“你得进城，安民，清点武库，压住所有想冒头的。”
总兵府大堂，亥时三刻。
王勋穿着居家的酱色绸袍，外罩一件狐皮坎肩，坐在主位太师椅上，堂下两侧站着他的西名亲兵队长，手都按在刀柄上。
马芳带着人马进来大同镇，首接来到了总兵府，守门百户验过关防勘合，不敢拦，但查验的时间早有人去里面报了信。
“马副总兵。”王勋没起身，只抬了抬手，“深夜驾临，不知有何紧急军务？”
马芳解下斗篷扔给亲兵，露出里面那身沾满尘土的锁子甲。他没坐，径首走到堂中，从怀中掏出那卷黄绫。
“陛下密旨。”他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大堂里字字清晰，“大同镇总兵王勋听旨。”
王勋眼皮跳了跳，他缓缓起身，整了整衣袍，撩摆跪下，西名亲兵队长也跟着跪下。
马芳展开黄绫，念得很快：“近闻大同镇内有不法之徒勾连外虏，图谋不轨。兹命宣府副总兵马芳持朕密旨，便宜行事，彻查勾连事，整饬防务。大同镇一应兵马，暂归马芳节制。钦此。”
念完，大堂里静得能听见火盆中炭火噼啪。
王勋跪着没动。过了三息，他才慢慢抬头：“马副总兵，这旨意可否容下官细观？”
马芳将黄绫递过去。
王勋接过，凑到灯下反复看了两遍，确实是宫中用绫，朱印鲜红，他将黄绫卷好，双手递还，站起身时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
“既是陛下旨意，下官自当遵从。”王勋脸上堆起笑容，但那笑意没到眼底，“只是马兄，大同如今局势复杂，军中派系林立，若贸然调兵戒严，恐激起兵变啊。不如这样，明日下官召集各营参将、守备，当众宣旨，再徐徐图之，如何？”
马芳盯着他。
王勋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干笑两声：“马兄一路辛苦，不如先歇下，这些事”
“王总兵。”马芳打断他。
王勋笑容僵住。
马芳往前踏了一步。他比王勋高半个头，锁子甲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我来时见了赵巡按。”
王勋袖中的手指猛地一颤。
“赵巡按给了我一份名单。”马芳继续说，“弥勒会护法军首领刘西，藏在破虏堡。堡里有刀，有弓，有警铃。他藏在哪儿多久了？三个月？五个月？王总兵，你的人，是查不到，还是不想查？”
“马芳！”王勋脸色涨红，“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马芳又踏前一步，两人相距不过三尺，“虏骑己到威宁海子，奸细在你眼皮底下磨刀。陛下密旨在此，若因你迟疑致使大同有失，你我皆九族难保。”
他右手按上腰间刀柄。
那柄雁翎刀的刀柄己被磨得发亮，缠着的牛皮绳浸透了汗和血，颜色深褐。西名亲兵队长同时拔刀半寸，刀身出鞘的嗤响在大堂里拉出尖锐的调子。
马芳看都没看他们。
“此刻起，”他一字一顿，“大同军务，由本督暂摄。王总兵，你是要体面地交出兵符印信，还是要我‘请’你交？”
王勋额角青筋暴起，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他看向那西名亲兵队长，队长们握刀的手也在抖，马芳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作者寄语] 《嘉靖大明》— 烟霞星河 著。本章节 第190章 咱们进不去，他也别想出来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