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寒意从青石板地面渗入骨髓,像无数根冰针扎进皮肤深处。黄静蜷缩在冷宫角落的破草席上,单薄的宫装早己被血污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里撕裂般的疼痛,喉咙里涌上来的铁锈味让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窗外是腊月的风雪,呼啸着拍打窗棂,像无数冤魂在哭嚎。
不,不是像。
那些就是冤魂——父亲被斩首时血溅三尺的惨状,母亲悬梁自尽时晃动的双脚,兄长在流放路上被乱刀砍死的消息……还有她那个刚满月的孩子,被生生从她怀里夺走,扔进护城河的冰窟窿里。
“静儿,等我登上太子之位,定许你一世荣华。”
楚凌轩温柔的声音犹在耳畔,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曾写满深情。可就是这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亲手将她推入这万劫不复的深渊。为了铲除黄家在朝中的势力,为了讨好皇后母族,他毫不犹豫地献上了她全家的性命。
“好妹妹,姐姐也是为你好,这冷宫虽苦,总比在外面被人指指点点强。”
林婉儿娇柔做作的笑脸浮现在眼前。那个她视若亲姐妹的闺蜜,那个在她最无助时给予温暖的手帕交,原来从一开始就是楚凌轩安插在她身边的棋子。每一次推心置腹的交谈,每一次看似无意的建议,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还有堂兄黄耀祖,为了争夺家主之位,暗中将家族机密出卖给政敌……
恨。
滔天的恨意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脏。黄静艰难地抬起手,看着自己枯瘦如柴的手指——这双手曾经抚琴作画,曾经为楚凌轩研墨添香,曾经抱着襁褓中的婴孩轻声哼唱。
现在,它们沾满了血污,指甲缝里是挣扎时抠进掌心的泥土。
“若有来世……”
她用尽最后力气挤出声音,干裂的嘴唇渗出血珠:
“我黄静……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意识开始涣散。冷宫破败的梁柱在视线中扭曲变形,耳边风雪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沉闷的嗡鸣。她感觉身体越来越轻,像一片羽毛飘向无尽的黑暗。
然后——
剧痛。
不是濒死的冰冷,而是尖锐的、撕裂般的头痛,仿佛有人用铁锤狠狠砸开了她的天灵盖。黄静猛地睁开眼,刺目的光线让她本能地抬手遮挡。
等等。
手?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双手——白皙细腻,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淡粉色的蔻丹。手腕上戴着一只碧玉镯子,那是她十六岁生辰时母亲送的礼物。
“静妹妹,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熟悉到令人作呕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黄静缓缓转过头,看见一张堆满虚伪关切的脸。黄耀祖,她的堂兄,此刻正端着酒杯站在她身侧,一身锦袍华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表情。
“是啊静儿,你脸色好苍白。”另一道娇柔女声从另一侧传来。
林婉儿。
黄静的心脏骤然紧缩,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她强迫自己保持平静,目光缓缓扫过西周——
雕梁画栋的宴会厅,八仙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馔,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父亲黄尚书坐在主位,正与几位朝中同僚谈笑风生。母亲坐在女眷席首,端庄优雅地应酬着各位夫人小姐。满堂宾客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这是……
黄府的家宴。
她十六岁那年秋天的家宴。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前世就是在这场宴会上,林婉儿“无意中”从她的侍女小翠身上搜出一个绣着暧昧诗句的香囊,里面还夹着一封情书。虽然最终查无实据,但“黄家小姐私相授受”的流言却传遍了京城,成为她日后被楚凌轩轻易拿捏的把柄。
也是从这场宴会开始,父亲对她日渐失望,认为她不知检点、有辱门风。
“静妹妹?”黄耀祖又唤了一声,眉头微皱,“莫不是酒喝多了?”
黄静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胸腔里年轻心脏有力的跳动。十六岁,她的身体还充满活力,皮肤紧致光滑,没有冷宫三年磋磨出的皱纹和伤痕。她抬起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
“许是有些闷。”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堂兄,婉儿姐姐,我出去透透气便好。”
“我陪你。”林婉儿立刻起身,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
就是这只手。
[作者寄语] 《重生之安宁郡主》— 洮南记忆 著。本章节 第1章 魂断冷宫。涅槃归来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