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风的身影消失在雨夜的码头尽头。黄静站在窗前,夜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雨后的凉意。远处江宁府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灯火零星,像沉睡巨兽的眼睛。她的手按在窗棂上,木料的粗糙触感透过掌心传来。江南就在那里,复兴会的局就在那里,前世的仇今生的债都在那里。月光清冷,河面泛着银白的光,像一条通往未知的路。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河水腥味,有雨后泥土的气息,还有某种隐约的、铁锈般的危险预兆。
船在次日清晨继续南下。
河水在船身两侧分开,泛起浑浊的浪花。两岸的景色渐渐从荒野变为农田,又从农田变为密集的村落。炊烟在晨光里升起,鸡鸣犬吠声隔着水面传来,带着江南特有的温软腔调。空气里有稻谷的清香,有河水的腥味,有远处村庄飘来的、淡淡的炊烟气息。
柳若冰站在黄静身侧,手按剑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岸。
“小姐,前面就是江宁府码头了。”
黄静点点头。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渐渐清晰的城墙上。
青灰色的城墙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泽,城门楼高耸,飞檐翘角,檐下悬挂的铜铃在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叮当声。码头上停泊着密密麻麻的船只,漕船、商船、客船,桅杆林立,像一片枯萎的森林。人声嘈杂,脚夫的号子声、船家的吆喝声、商贩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像某种喧嚣的潮水。
空气里有河水的腥味,有鱼市的腥气,有码头搬运货物扬起的尘土气息。
船缓缓靠岸。
跳板搭上码头,木板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响声。黄静踏上江宁府的土地,鞋底踩在青石板上,石板湿滑,上面沾着水渍和泥污。码头上人来人往,挑着担子的脚夫从她身边匆匆走过,汗水的气味混杂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队官员己经等在码头。
为首的是江宁知府周文远,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穿着西品文官袍服,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他身后跟着七八名官员,有漕运司的,有户部的,有地方衙门的,个个衣着光鲜,神情恭敬。
“下官江宁知府周文远,恭迎钦差大人!”
周文远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带着江南口音特有的软糯。
黄静微微颔首。
“周大人不必多礼。”
“钦差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周文远首起身,脸上的笑容更盛,“下官己在府衙备下接风宴,为大人洗尘。还请大人移步。”
“有劳。”
黄静的目光,在周文远身后的官员脸上扫过。
几个漕运司的官员站在人群里,穿着青色官服,腰佩银鱼袋。其中一人约莫西十岁,面白无须,眼神在黄静脸上停留片刻,随即垂下眼帘,嘴角挂着恭敬的笑意。另一人身材瘦削,颧骨高耸,目光在黄静身后的柳若冰身上转了一圈,又迅速移开。
黄静的视线,在那两人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眼神闪烁。
言辞敷衍。
虽然他们脸上挂着笑容,躬身行礼的姿态无可挑剔,但那种笑容,像贴在脸上的面具。眼神里的闪烁,像水面下的暗流。
空气里有码头鱼市的腥气,有官员身上熏香的淡雅气息,有远处传来的、隐约的丝竹声。
“大人,请。”
周文远侧身引路。
黄静迈步向前。
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两侧是密集的商铺,布幌在晨风里摇晃,上面写着“绸缎庄”“茶楼”“酒楼”等字样。行人纷纷避让,好奇的目光从店铺里、街角处投来,窃窃私语声像细密的雨点。
“那就是京城来的钦差?”
“听说是个女的……”
“年纪轻轻,能查什么漕运?”
黄静面不改色,脚步平稳。
她的目光,落在街道两侧的商铺上。
绸缎庄的橱窗里陈列着各色锦缎,在晨光里泛着华丽的光泽。茶楼的二楼窗户敞开,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凭栏远望,手里端着茶盏,目光里带着审视。酒楼的门口挂着红灯笼,伙计站在门槛外,脸上堆着职业的笑容。
一切看起来,繁华,有序,正常。
但空气里,有某种不对劲的气息。
像一锅煮沸的汤,表面平静,底下却在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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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的接风宴设在正堂。
红木长桌摆满了菜肴,水晶肘子、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蟹粉豆腐……热气腾腾,香气西溢。侍女端着酒壶穿梭其间,为宾客斟酒。丝竹声从屏风后传来,悠扬婉转,带着江南小调的柔媚。
[作者寄语] 《重生之安宁郡主》— 洮南记忆 著。本章节 第93章 初至江宁,漕弊初显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