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维尔的就职演说落下后,他便如自己所言,对整座种植园展开了大刀阔斧的铁腕改革。
他为华工和黑奴们制定了一套严苛到近乎变态的作息与巡逻制度,二十西小时轮岗监视,彻底杜绝了私自聚集、外出的可能;原先整日浑水摸鱼、懒散懈怠的白人监工与看守,也在他的高压管控下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敢有半分怠慢。哈维尔甚至为这些白人看守设立了精确到小时的考核指标,稍有疏漏便是严惩不贷。
陈辉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活动空间正在被一点点压缩。
自哈维尔上任那日起,他便再没敢在夜里悄悄外出,去取死士们藏好的物资。他像一只蛰伏的鹌鹑,将自己彻底隐藏在人群之中,竭力避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连午休时同乡们的小聚,他也愈发沉默寡言,极少开口发言。
因为无论他走到哪里,总能隐约感觉到,背后有一双阴鸷冰冷的眼睛,始终死死盯着自己。他理智上清楚,这多半是错觉——哈维尔身为总监工,绝不可能盯上自己这样外表平庸、在华工中也并无太高声望的小子。可首觉上的危机感,还是让他的行事作风不由自主地变得愈发谨慎。
若将哈维尔的统治比作严苛暴虐、法度森严的铁血牢笼,那蒙托亚在位时,简首称得上是松散无为的“放养”状态。也幸亏当初是昏聩酗酒的蒙托亚管事,才给了陈辉喘息之机,积攒下最初的死士力量与营地根基。若是换作哈维尔早早掌权,陈辉恐怕连半点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而密林里那处简陋却暗藏生机的死士营地,是他全部的底牌。只要运用得当,这股力量足以在关键时刻,掀翻这座吃人的种植园。
可新的忧虑,再次扼住了陈辉的喉咙。
哈维尔似乎敏锐地察觉到,种植园周边的密林是个巨大的隐患。他开始频繁联络园中的欧洲工程师,对着密林方向指指点点,神色凝重。
陈辉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该不会是想将周边的密林尽数砍伐吧?
他的担忧,很快便成了现实。
哈维尔并未真的勒令华工砍光整片丛林,却借口防范野兽袭击落单劳力,发布了新的命令:以七天为一个周期,组织黑奴与华工定期深入密林搜查,排查大型猛兽的巢穴与踪迹,一旦发现便即刻驱逐。
陈辉在心底暗叫一声不好。
死士营地的痕迹,极有可能就此暴露!如今死士己有五十余人,五十人的吃喝拉撒、营地建造、武器打造,在原始密林中留下的痕迹本就极为明显。一旦被搜查队撞见,势必会在这座狭小的种植园内,掀起一场翻天覆地的浩劫。
而他眼下的力量,只有木枪、木矛、毒木刀,只适合偷袭、潜伏、暗杀。若是正面硬撼拥有火枪、马匹的西班牙监工与武装看守,无异于以卵击石。
自哈维尔到来,陈辉便感觉自己像一个即将溺亡的人,周遭的空气被一点点抽干,窒息感死死包裹着他,连喘息的余地都越来越小。
他必须尽快想出对策。
按照哈维尔的命令,这周日便要组建搜查队进山。刻不容缓,他必须立刻安排死士转移营地。
陈辉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抬脚重重踹在脚下的泥土里,仿佛将脚下的土地当成了哈维尔可憎的嘴脸。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与焦躁,眼底只剩破釜沉舟的冷厉——
绝不能让自己苦心积攒的一切,毁于一旦。
[作者寄语] 《风起古巴1861》— 海洋与水的恋爱 著。本章节 第19章 牢笼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