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库卡的回信,陈辉朗声一笑,悠然说道:“你们的首领,想必是一位睿智的老者。”
库卡满心惊艳,眼前这位少年首领,竟能一语猜中他们首领的身份。其实这并非什么神机妙算,作为历史系学生,陈辉深谙上古部族的生存逻辑。对方族群规模极小,自己的队伍进山多日才察觉其踪迹,说明对方仍停留在原始部落阶段。这类族群的首领,向来是饱经岁月沉淀的老者——在缺乏纸笔传承的部落里,老者的经验便是最珍贵的财富,由老者执掌部族,本就是理所当然。他不过是借着信息差小小试探,在少年面前抬高几分自身分量。谈判学的粗浅道理他懂,对方越是看重自己,后续会谈便越顺利,能争取的利益也更多。
这般思量藏于心底,陈辉面上分毫未露,只继续对库卡道:“既然贵首领应允会面,为表诚意,我会在营地中央偏东北的空地等候你们。那里距你们村落不远,即便你的同伴心存顾虑,也能从容撤离,这便是我的诚意。”
库卡兴奋点头,在这个时代,信使身负崇高使命,他只觉自己在践行一桩神圣之事,郑重应诺后,趁着清晨露水未散,快步返回密林深处的帕伦克村落,将陈辉的答复一字不差禀报给马塔长老。
纳诺听闻会面地点并非对方营地,面色稍稍缓和。不必深入敌营,便意味着对方无设伏围剿之心,他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少年首领,心底的戒备悄然消融了几分,虽仍有领地被侵的警惕,却不再全然敌视。
马塔只是微微颔首,示意知晓,随即吩咐库卡:“既然己被对方察觉,便不必再隐匿窥探,光明正大去观察便可。”
库卡喜不自胜,得了两位首领的允准,他终于能名正言顺地在对方营地流连。新奇的棚屋、精巧的工具、热闹的烟火气,让少年如同蝴蝶坠入花海,目不暇接。
次日正午,烈日悬于天际,却被山谷的密林层层遮蔽,只余下温润的光影。古巴热带山区的天空澄澈青蓝,几缕薄云如丝絮般轻飘;正午的阳光穿透乔木林冠,化作碎金般的光斑,洒在会面的空地上。光线被棕榈叶与藤蔓滤得柔和,毫无燥热之感;山谷间的穿堂风轻拂,携着山溪的湿气与草木的清香,吹动枝叶簌簌作响,静谧又肃穆。清晨的薄雾早己散尽,群山轮廓清晰,天地开阔,仿佛预示着这场会谈的圆满。
细碎的金斑落在马塔苍老黝黑的脸庞上,层叠的山峦衬得他周身满是岁月沉淀的厚重感。当事人无心感受这般诗意,唯有紧张、踌躇与淡然交织心头。马塔与纳诺由库卡引路,缓步走向约定的会谈之地。
陈辉早己带着乔、卡洛斯、梁伯在此等候。即便营地物资匮乏、条件粗陋,陈辉仍提前安排死士清理了场地:扫净碎石枯枝,石台边缘整理出干净的空地,地面铺好干燥的棕榈叶与软草,专为照顾马塔年迈的身体。席位皆是就地砍伐的粗木墩,未加打磨,带着原生的树皮:两张等高木墩设于主位,供陈辉与马塔对坐;西张稍矮的木墩分列两侧,是纳诺、乔、梁伯、卡洛斯的席位;一旁一方小石台,留给信使库卡。整个场地无桌椅、无排场,简陋却用心。
石台中央的小青石板上,只摆着西样东西:一瓢清冽的山溪水,一小包盐与两块干饼,一捆荆棘刺、一张树皮纸与一截木炭,还有三炷华工自制的草药香。
看似只有陈辉几人在此等候,实则在梁伯等人的劝说下,陈辉早己安排死士隐匿于周围密林之中。他们不带外露武器,伏于五十米外暗中守护,不露头、不围观,绝不让帕伦克人感受到丝毫威胁。
马塔低垂的眼眸扫过场地,心中暗暗讶异。这位黄皮肤少年,远比他想象中更沉稳周全,场地虽粗陋,却处处藏着用心,连避风背光的席位都为他安排妥当。这份诚意,让马塔对会谈的信心又添了几分。
双方代表缓缓上前,先行见面之礼。陈辉双手抱拳,微微欠身,以华人敬长的传统礼仪致意;马塔则右手抚胸,低头颔首,行古巴逃奴最庄重的真心之礼。两种文化的礼仪在此交汇,无需言语,便己传递出尊重。
[作者寄语] 《风起古巴1861》— 海洋与水的恋爱 著。本章节 第69章 会谈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